王铁柱一行沿着山谷向东走了三天。
第一天,脚下的路还是碎石和泥土,两侧是密不透风的针叶林,树冠遮天蔽日,只有正午的时候能看到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煞气,黑玉的光晕不再被压缩,恢复了正常的光泽,贴在皮肤上温温的。右腿的骨裂已经不疼了,但走得快了还会酸。左臂能握剑了,但不能长时间用力,每次挥剑超过十次,肩膀就开始酸痛。
第二天,针叶林变成了阔叶林。树木矮了一些,但更密,树冠连成一片,像一把巨大的绿伞。地上不再是腐叶和苔藓,而是青草和野花。空气里有花香,有泥土的腥味,有远处溪流的水声。煞气彻底消失了。王铁柱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不再有那种铁锈味。花婶说,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完全走出了妖兽山脉的范围,进入了平原的边缘。
第三天,阔叶林变成了丘陵。起伏的山坡一个接一个,高不过二三十丈,但连绵不绝。山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偶尔能看到几棵孤零零的槐树。视野开阔了很多,能看到远处的村庄、农田,还有炊烟。路也宽了,从羊肠小道变成了能并排走三四个人的土路。路面上有车轮碾过的痕迹,也有脚印和牲畜的粪便。
灵气浓度恢复了正常。黑玉的提纯效率提高了不少,丹田里的灵力恢复速度比在山脉中快了一倍。但识海还是疼,每次运转灵力,太阳穴就跳,眼前就发黑。神魂创伤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
王铁柱走在最前面,铁剑背在背上,短刀别在腰间。花婶走在他旁边,左臂还吊着,但手指已经能活动了。阿牛和石头轮流抬着孙七的担架,走在中间。赵六拄着木棍走在最后面,他的腿已经能走路了,虽然一瘸一拐,但不用人扶了。
干粮在第二天就吃完了。灵石只剩两枚——一枚低阶的,一枚碎得只有指甲盖大。花婶把铁背狼的骨头和兽皮用包袱包着,说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可以换些干粮。王铁柱摸了摸怀里的黑玉和镇魂珠,没有说话。
第三天下午,他们在一条土路上遇到了一队散修商队。
五辆马车,每辆车都用油布盖着,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马车上插着旗帜,旗上绣着一个“周”字,不知道是哪个势力的。商队前后有十来个修士,炼气三四层居多,穿着各色杂乱的衣衫,腰间挂着法器。领头的是个中年妇人,炼气五层,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面容普通,但眼神很锐利。
她骑在一匹青鬃马上,走在商队最前面。看到王铁柱一行从丘陵上下来,她抬起右手,商队停了下来。后面的修士们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在王铁柱六人身上扫来扫去。
王铁柱在离商队二十丈的地方停下来,举起右手,表示没有恶意。
“几位道友,”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们是从山脉里出来的散修,想去平原上的集市。能不能搭个便车?”
中年妇人没有下马。她看着王铁柱,目光从他的右腿扫到左臂,从铁剑扫到短刀,又从他身后的花婶、阿牛、石头、赵六、孙七身上一一扫过。沉默了几息。
“不搭。”她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商队不载外人。你们自己走。”
王铁柱没有强求。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碎灵石,举在手里。
“那能不能买些干粮和水?我们的吃完了。”
中年妇人看了一眼那枚碎灵石,又看了一眼王铁柱。她朝身后挥了挥手,一个年轻的修士从马车上跳下来,提着一个布袋和一壶水,走过来。他把东西放在地上,接过王铁柱手里的碎灵石,转身走了。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
王铁柱蹲下来,打开布袋。里面是五块面饼,硬得像石头,但闻着有麦香。水壶是陶制的,不大,但够喝几口。
他把面饼分给花婶他们,每人半块。自己留了半块,掰成小块,慢慢地嚼。面饼很硬,嚼在嘴里又干又涩,他喝了一口水,才咽下去。
花婶蹲在他旁边,也在嚼面饼。她看着那队商队远去的背影,低声说:“平原上就是这样。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信谁。能跟你做买卖就是给面子了,别指望有人帮你。”
王铁柱点了点头。他把剩下的面饼收好,站起来。
“花婶,平原上最近的散修集市在哪儿?”
花婶想了想。
“往东走,大概两天的路,有一个叫青木集的地方。比青石集大,有客栈、药铺、任务堂。集子上有几个炼气五六层的散修组了个‘青木会’,管着集子的秩序。规矩只有三条——不许在集内斗法、不许抢劫、不许骗人。违者驱逐。”
“不归任何宗门管?”
“不归。就是散修自己搞的。青木集的位置偏,大宗门看不上。但正因如此,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
“就去青木集。”
第四天中午,他们在一处路边看到了一具新鲜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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