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神针刺入识海的那一瞬间,王铁柱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肉体层面的撕裂感。那道口子从他的眉心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张被撕破的纸,裂纹从中心向边缘扩散。他听到了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开的。那声音很尖,很细,像有人在用针尖刮他的头骨内侧。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冷,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骨头里往外冒的颤抖。牙齿在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但他没有昏过去。他咬着舌根,舌尖被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服上。铁锈味充满了口腔,那股腥甜让他保持了一丝清醒。
破神针悬在识海上空,银光像一盏灯,照亮了整个黑暗的空间。
识海是一片无边的黑暗。不是夜晚的那种黑,是那种浓稠的、有质感的、像墨汁一样的黑。王铁柱的意识在这片黑暗中凝聚成人形,仰头看着那枚针。针很小,只有三寸,但它发出的光却照亮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光很亮,亮得刺眼,但不是阳光的那种亮——阳光是温暖的,这道光是冷的,冰冷的,像冬天黎明前最后一刻的星光。
在银光的照耀下,他看到了分魂。
分魂蜷缩在识海最深处,距离他不到十丈。它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像一团雾的形状,而是凝聚成了一个实体——一个拳头大的小球,表面有暗紫色的纹路在跳动。纹路跳动的频率很快,像一个人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小球就微微胀大一圈,然后又缩回去。它在呼吸。它在挣扎。镇魂珠的力量像一张网,把它紧紧包裹住。网很密,很紧,但分魂在里面拼命挣扎,每一次挣扎,网就被撑大一分。
时间不多了。
王铁柱引导着破神针,让它缓缓下降。银光越来越亮,分魂的颤抖越来越剧烈。它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暗紫色的纹路跳得更快了,快得连成一片,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在疯狂闪烁。小球在胀大,从拳头大变成苹果大,从苹果大变成柚子大。镇魂珠的网被撑得紧绷,每一根灵力丝都在颤抖,随时会断。
王铁柱没有犹豫。
他把破神针对准分魂的核心——那个更暗的点,在暗紫色纹路的正中央,像一颗心脏,像一只眼睛,像一切恐惧和挣扎的源头。然后他松开了手。破神针像一支箭,朝分魂射去。
刺中的那一刻,识海炸开了。
无声的尖叫。不是从分魂发出的,是从整个识海发出的。黑暗在翻滚,像一锅煮沸的水。银光在闪烁,像暴风雨中的闪电。王铁柱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震得四分五裂,像一面被锤子砸碎的镜子。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感觉不到右腿的疼,感觉不到左臂的麻,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一个念头还在——不能昏。
他咬着舌尖,把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那一个念头上。舌尖已经咬烂了,血在嘴里涌,但他没有松口。
分魂开始崩解。
从核心开始。暗紫色的纹路猛地亮了一下——那是它最后的挣扎,像一个人死前最后吸的那口气。然后纹路碎裂了,像冰面上的裂纹,从中心向边缘蔓延。小球裂开了,不是慢慢裂的,是猛地炸开的。暗紫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每一片碎片都带着分魂残余的意志。有的在尖叫,那声音尖得刺耳;有的在哭泣,那声音低得像呜咽;有的在咒骂,那声音恶毒得像毒蛇吐信。碎片在识海中飞溅,试图重新聚合,但破神针的银光像火焰一样燃烧,将碎片一点一点地吞噬。
银光所到之处,碎片化作青烟,消散在黑暗中。
王铁柱用镇魂珠稳住识海。镇魂珠的力量从外面涌来,像一只巨大的手,把识海从四面八方按住,不让它继续震荡。他用黑玉过滤掉分魂崩解时释放的煞气。煞气是暗灰色的,浓得像墨汁,从碎片中涌出来,在识海中弥漫。黑玉的光晕像一张滤网,把煞气拦住,吸收,过滤,转化成无害的灵气。
一盏茶。也许更久。他不知道。时间在这片混乱中失去了意义。
最后一缕暗紫色的碎片被银光吞噬了。
识海安静了。
那种安静,王铁柱从未感受过。之前分魂在的时候,识海深处一直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像心跳一样的蠕动感。那种感觉很轻,轻到平时根本注意不到,但它在。就像住在一条大河边的人,时间久了就听不到水声了,但水声一直在。现在水声停了。识海像一潭死水,没有风,没有浪,没有一丝波澜。黑暗恢复了平静,不再是那种被搅动的、翻涌的、充满不安的黑暗,而是一种安宁的、沉静的、像深夜熟睡时的黑暗。
分魂彻底消散了。
王铁柱睁开眼。满脸是泪水——不是悲伤,是神魂受创后的生理反应。他的眼睛在流泪,鼻孔在流血,耳朵也在流血。视线模糊,看东西像隔了一层水。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脸,袖子上全是血和泪,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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