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内室之中,太子妃紧攥着太子之手,不住以帕拭泪,声咽难止。
一旁顾选侍缩在角落,浑身瑟瑟发抖,连大气也不敢出。
闻太医三指按在太子赵禧和腕间,凝神诊脉半盏茶时分,额间沁出细密冷汗。
刘太医莆一搭脉,眉头亦骤然紧蹙 —— 此脉浮沉无定,时而疾如奔雷,时而缓若流泉,虚浮无根似风中残烛,又隐有阴祟郁结之象,沉沉滞滞堵在脉道之间。
梁太医亦上前诊脉,片刻后同样面色凝重。
闻太医沉声道:“太子殿下这脉相,蹊跷至极。寻常风寒暑湿、脏腑失调之症,脉道皆有迹可循,可殿下这脉,虚中带滞,邪祟与正气胶着,竟无半分常理可依。”
刘太医颔首附和,指尖捻着山羊须,面露难色:“观殿下面色青中带白,唇瓣微紫,气息虽匀却弱,似是邪祟侵体,又似先天本源受损。若贸然用药,恐攻邪伤正,或补而留寇,实在棘手。”
三人正对着案上脉案低声商议药方,忽闻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内侍尖细的通传:“皇上驾到 —— 皇后娘娘驾到 ——”
话音未落,人已掀帘而入,皇上赵锦曦衣袍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疾风。他面色阴沉,眉峰紧蹙,刚踏入内室便劈头喝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子为何会昏迷不醒?”
皇后薛安之紧随其后进入内室。她一眼便望见榻上躺着的太子,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往日里灵动的眉眼此刻毫无生气。
再瞥见闻、刘、梁三位太医眉头紧蹙、神色凝重,心下顿时一紧。
“闻太医,太子身子可有大碍?”
闻太医额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印子,他伏在地上,声音带着难掩的凝重与忐忑:“回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脉相极为蹊跷。脉象虚浮无根,浮沉无定,似是邪祟郁结于内,寻常方药皆不敢贸然施用,唯恐攻邪伤正,或补而留寇,眼下尚无万全之策。”
刘太医亦连连叩首,补充道:“臣观殿下气息虽匀却极弱,与脉相一般无二。此症诡异,臣二人行医数十载,从未遇过这般棘手之况。”
“为何会这样?”
薛安之快步奔至榻边,俯身轻摇太子胳膊,声音发颤,带着担忧与惶恐:“和儿,和儿,你怎么了,你快醒醒,母后来看你了……”
赵锦曦沉声问道:“今夜是何人侍奉在侧?”
俞照婷心头一凛,忙道:“回父皇,今夜乃是顾选侍在旁侍奉。约莫一个时辰前,顾选侍忽然发觉殿下周身冰冷、气息微弱,几番呼唤皆不回应,她一时惊惶失措,急忙前来禀报儿臣,儿臣不敢耽搁,当即命人去请太医......”
薛安之猛地转身,抬手指向顾选侍,声色俱厉:“你究竟对太子做了什么?”
在她照应下太子昏迷不醒,顾选侍本就心胆俱裂,惶惶难安。此刻骤然遭到皇后厉声喝问,更是吓得浑身发颤,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回皇后娘娘,婢妾…… 婢妾实在不知啊!”
“如实招来,你是何时发现太子不妥的?”
“婢妾…… 婢妾是在一个时辰前发觉殿下不妥的!” 顾选侍伏在地上,肩头抖得愈发厉害,声音带着哭腔,字字颤栗,“殿下从畅音阁归来,便道胸腹滞闷、身子不适。婢妾当即就要去请太医,却被殿下拦下了。他说今日酒喝得多了些,不过是醉后乏累,闭目歇上片刻便会好转,还再三嘱咐婢妾,今日是皇后娘娘寿诞,切勿声张扰了庆典……”
“婢妾不敢违逆殿下之意,只得去回了太子妃娘娘。太子妃听闻后也特意着人熬了醒酒汤送来,还叮嘱婢妾在旁好生伺候。殿下喝了醒酒汤便沉沉睡去,婢妾一直守在榻边,半步也不敢挪开,就怕殿下醒来要水喝。”
“可谁知…… 谁知直到一个时辰前,婢妾见殿下还未醒转,想着喂他点水润润喉,伸手去扶殿下时,才惊觉殿下浑身冰冷,竟无半分暖意!婢妾当时吓得手脚发软,急忙让人去请太医。婢妾说的句句都是实情,绝无半字虚瞒!”
薛安之眸色一沉:“从午后到现在,太子昏睡这般久,你竟直至此时才察觉异样,如此疏忽懈怠,真是罪该万死!”
“来人,拉出去,杖毙!”
“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顾选侍话音未落,便被左右宫人上前捂住口鼻,拖拽着往外而去。
一旁的俞照婷闻言,脸色煞白如纸。她垂首敛目,不敢去看皇后盛怒的面容,她明白 —— 皇后这哪里是真的怪罪顾选侍疏忽?分明是借着责罚下人,敲打自己这个太子妃未尽到本分!
想到此处,俞照婷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忙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带着难掩的惶恐:“母后息怒,皆是儿媳失察,未能亲至榻前照料殿下,才酿成今日之祸。儿媳愿领责罚。”
薛安之的目光缓缓掠过她隆起的小腹,眉宇间紧绷的戾气稍稍敛去,语气仍带着威严:“本宫当初选定你为太子妃,看中的便是你性情沉稳、处事周全,能为太子打理好东宫上下,无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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