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赵锦曦每日都会抽空前往坤宁宫探视皇后,然每日去,皇后要么默然垂泪,要么卧床不起,昏睡难醒。
五月初九是皇后生辰,赵锦曦下朝后径往坤宁宫而去,亲手赠了一副暖玉棋子为贺礼。
皇后薛安之强撑精神,命宫人梳妆更衣。
赵锦曦缓声道:“前几日李夫人入宫探望,朕听闻你留她一同用膳、对弈数局,那日你心境甚是和悦。不若朕稍后传旨,再召她入宫伴你几日,你看如何?”
薛安之闻言心头骤然一紧 —— 看来坤宁宫上下,是该好生整顿了,这般细碎小事,竟也能传入皇上耳中。
她强自按捺心绪,徐徐道:“臣妾与维芳未出阁时,常对弈清谈,情同姊妹。后各自婚嫁,往来渐疏。其人性情温厚良善,膝下女儿亦教得恭谨知礼,臣妾便想着亲上加亲,欲将李云初指婚太子,册为侧妃。曾先向她透了口风,她并无异议。臣妾正欲奏请皇上,恰逢圣驾启程围场,继而稹儿又生变故,此事便暂且搁置了。”
“此番她入宫,一为女儿之事谢恩,二亦望臣妾念及旧情,往后多加照拂其女。难得旧友相见,便多说了几句闲话,又对弈了几局棋,心境确是舒畅了许多。只是要她长留宫中伴我,怕是不妥,李青安每日朝务缠身,家中子女无人照料,府中又无长辈看顾,委实不便。皇上这番体恤厚爱,臣妾心领了。”
赵锦曦颔首道:“你既属意李家小姐,明日朕便下旨,册其为太子侧妃。尽早安排她入东宫侍奉,也好时常伴你左右,解你寂寥,宽你心绪。”
薛安之眸中泪光微闪,福身行礼道:“谢皇上体恤挂怀,皇上处处为臣妾思量,臣妾感念于心。”
赵锦曦见她眸中泛泪,语气温软道:“今日是你生辰,不许落泪。你且先拾掇整理,朕下了朝便径直赶来此处,还未回宫更衣。一个时辰后朕再来坤宁宫,与你一同前往泰安殿接受百官朝贺。”
薛安之垂眸拭去眼角湿意,应道:“好。”
看着皇上远去的背影,薛安之一张脸迅速冷了下来,方才眼底的温情尽数敛去,只余下几分沉肃。她淡淡看向身侧的雁真:“这几日永福宫可还安稳?”
雁真上前半步,回道:“自二公主薨逝后,贵妃娘娘终日悲恸不止,哭闹不休,前些日子还几度在圣驾前进谗言,意指是娘娘暗中加害公主。所幸皇上并未听信她一面之词,只当她是哀恸过度,还出言斥责了几句。”
薛安之冷笑道:“贵妃素来最擅逢场作戏,人前一派温婉大度模样,如今倒是不装了?她既不肯装,那便轮到本宫了。本宫便是要借着皇上对稹儿的愧疚,步步为营,叫她再无半分翻身余地。”
薛安之指尖捻起一枝宝石簪子,放在手上细细把玩。
“本宫先前吩咐你赶制的人偶,可是已然办妥了?”
雁真垂首躬身:“回娘娘,奴婢已按您的吩咐,将人偶做好,符纸与发丝也都按规矩缠入其中了。”
“做得好。” 薛安之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眼底不见半分温度,“你即刻去寻花房的小林子,让他把这两个人偶悄悄埋在永福宫后院的桂花树下 —— 切记,不可被人发现。”
她指尖猛地收紧,语气冰冷狠厉道:“甘迎双因二公主之死痛彻心扉,早已失了神智,如今说话行事毫无分寸顾忌。本宫正要借这个时候,叫她自投罗网,彻底触怒龙颜。她一旦没了皇上的庇护信任,往后纵有万般心机,也难再兴风作浪了。那她膝下的几位皇子,自然也就不足为虑了。”
雁真小心翼翼为薛安之套上翡翠玉镯,缓声道:“娘娘,奴婢听闻,皇上见贵妃娘娘哀恸难平,茶饭不思,三日前已传了甘家大奶奶和甘迎雪入宫,暂且在永福宫伴驾,替贵妃分解忧思。”
薛安之轻抚腕间玉镯:“且让她们亲人相聚几日,享享天伦之乐。待厌胜之事一出,便是甘家满门尽数入宫,也救不得她。”
“坤宁宫中安插着皇上的眼线,你去暗中查探清楚是何人。尤其李夫人入宫那日,在殿内近身伺候之人,你细细排查一番。”
“是,娘娘。” 雁真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抬手在颈间轻轻一划,低声请示,“查出之后,可要……”
“不可鲁莽。此人既是皇上安插在本宫身边的耳目,自然动不得。但留着她,反倒能为本宫所用 —— 往后,可借她之口,将咱们有意要传入陛下耳中的话,一字不差地送过去。”
“娘娘英明,思虑深远。奴婢这就去查。”
泰安殿内,陈设已焕然一新。贤妃亲率宫人往来布置,将各色时令花卉、玲珑盆栽依着方位摆放妥当,殿内一派端庄气象。
只因近来皇后心绪沉郁,贵妃又因丧女终日悲恸难持,二人俱无心打理六宫琐事,皇上便下旨令贤妃暂行协理后宫之权。
吉时既至,礼乐自殿外徐徐奏响。内侍高声传唱,文武百官与诰命命妇俱各整肃冠裳,依品级分列丹陛两侧,垂首静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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