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暮深沉,李府内院,李青安与陈维芳对坐于内室之中,默然无语。二人眉峰紧蹙,皆是悬心掌上明珠李云初在宫中的境况,茶烟袅袅,却无半分品茗的闲情。
今日午后,皇后驾前亲信内侍领着数名宫人登门,只说皇后娘娘见李府长女李云初性情沉静温婉、举止端方,心中甚是喜爱,特意将她留在宫中随侍伴驾数日,以解寂寥。
宫人离府后,李青安夫妇心中五味翻腾,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一时难言。
良久,李青安敛了眉间愁绪,温声宽慰身旁面色发白的妻子:“芳儿莫忧心。你不愿云初入宫,为夫何尝不是?并非东宫太子有失贤德,实是云初这孩子性情清冷孤傲,不喜争斗,皇宫之中,怎容得她这般纯粹心性之人?明日一早,为夫便入宫求见皇后娘娘,当面陈明心意。皇后娘娘素来深明大议,断不会强人所难,强留云初在宫中的。”
陈维芳摇头道:“你不能去。”
李青安一怔,问道:“为何?”
陈维芳轻叹一声道:“当年陆家被抄,若不是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力保,我与一双儿女,只怕早已成了九泉之下的冤魂,这份恩情,我毕生不敢忘。更不必说上回你身陷囹圄,也是皇后夜闯养心殿,苦劝皇上将你改作府中监禁,才保下你一条性命。
如今娘娘不过是留云初在宫中伴驾几日,并未许什么名分,我们若是此刻便急着入宫推辞,反倒显得不识抬举、忘恩负义,更会落个不敬皇后、辜负圣恩的罪名。云初素来乖巧懂事,想来在宫中也不会出什么差错,暂且忍下这几日,静观其变便是。”
李青安急道:“可满京城谁不知,皇后娘娘设下这场赏花宴,本就是为太子遴选良娣、册立侧妃?如今她这般光明正大将云初留在宫中,旁人会如何揣测?一旦坐实了名分,云初这一辈子,便再也出不来那深宫高墙了!”
陈维芳眼圈瞬间泛红,哽咽道:“若当真走到那一步…… 那便是云初的命。算她替咱们全家,偿还皇后娘娘的大恩了。”
李青安攥紧她的手,说道:“便是粉身碎骨,也该是你我二人去偿这份恩情,岂能拿女儿一生来填!宫墙之内,步步惊心,她那般心性,入了宫便是死路一条!皇后之恩,我们铭记在心,可若要以云初的前程姻缘去抵,我绝不答应!大不了我辞官挂印,带你与孩子们云游四海去,绝不让她困死在那吃人不见血的深宫之中!”
陈维芳扑入李青安怀中,泣道:“青安,你能这般说,我纵是即刻死了,也心满意足了。云初与睿泽并非你骨血,你却待他们一如亲生,疼惜护佑,这般情义,我此生难报。
可你万万不能如此冲动。皇家威严,岂容冒犯,一念之间便可倾覆满门。你若真赌气辞官,非但救不出云初,反倒会将咱们一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到那时,恩变怨,善成祸,若是连皇后都厌弃咱们,那云初处境只会更难。听我一句,莫要意气用事,再想想别的法子。”
“皆因我之过!是我误了云初!” 李青安双目赤红,“当初我一心要为她觅一段品貌家世皆上乘的良缘,这才百般斟酌,千般挑选,将她耽搁至今!”
陈维芳柔声宽慰道:“你并非有意耽搁云初,身为父母,唯恐仓促婚配、识人不明,误她终生;又怕郎君虽好,婆母严苛、内宅不宁,叫她入门便受轻贱磋磨。你千般顾虑,皆是为她后半辈子着想,何错之有?”
二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稚嫩声音,伴着轻捷的脚步声趋近,随即响起叩门声,睿煊与云佩脆生生唤道:“爹爹、娘亲,你们可在房中?”
陈维芳抬手拭去眼角湿痕,强自稳住声气:“我们在呢,你们进来吧。”
门扉轻启,睿煊与云佩一前一后踏入房中,二人见母亲眼底尚余红意,面上皆是一怔。
云佩年纪稍长些,心思素来细腻,见此情形立刻上前,轻轻挽住陈维芳的衣袖,仰着小脸问道:“娘亲,您怎么哭了?可是有人欺负您了?您只管告诉我是谁,我去让小姨替您出气。”
陈维芳轻轻摇头,强作笑意道:“没有的事。方才剪灯花,烟气迷了眼罢了。”
睿煊闻言笑道:“爹爹待娘亲那般好,怎会有人敢欺负娘亲。姐姐定是多想了。”
说罢便上前拉住陈维芳的衣袖,软声央求:“小姨将才派人送了许多新鲜玩意儿来,娘亲陪我一同去看看好不好?”
李青安摸着幼子头发,轻声道:“明日再去看吧,你们长姐被皇后娘娘召入宫中随侍左右,你们母亲要收拾长姐的衣物细软,预备送往宫中,一时脱不开身。”
云佩蹙眉问道:“皇后娘娘宫中自有皇子承欢膝下,为何要召姐姐前去陪伴?”
陈维芳闻言温然一笑,柔声解释道:“皇后娘娘早年与我乃是知己至交,情谊非同一般。你们长姐素来乖巧懂事,皇后娘娘见了甚是怜爱,这才特意让她入宫随侍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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