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太祖皇帝披甲征战,开疆拓土以来,为固皇权、稳社稷,皇上一步步收拢权柄,严防臣下势大。后世沿袭此例,臣子手中实权日渐削减。
当今圣上尤重科举,轻荫蔽,朝中栋梁多是寒门士子凭才学跻身;靠祖上功勋蒙荫得居高位者,寥寥无几。
倒是后宫嫔妃的娘家,即便原先门第寒微、寂寂无名,一旦宫中贵人得势,便能借裙带关系,平步青云。
故而高门贵族,为了将富贵绵延下去,自是希望家中女儿一朝入选、入住东宫,为家族搏一份长久安稳的前程。
见众人都未吱声,甘迎雪当即抢先起身,福身一礼,声音清朗:“臣女献丑了。”
她略一沉吟,抬眼望向满园繁花,开口吟道:“锦绣堆成富贵春,天香独冠帝王宸。何须锦绣争春色,独揽天香冠群伦。”
字句间满是张扬,意在一枝独秀,艳压群芳。皇后只淡淡颔首,不置褒贬。
甘迎雪心头一沉,强自维持笑意,落座时指尖已悄悄攥紧。
皇后目光落至李云初身上,语气不自觉柔和几分:“云初,你也来一首吧。”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来,李云初从容起身。她抬眸望了眼风中轻摇的花木,吟道:“无心争艳色,自在沐春风。不与群芳竞,清芬满园中。”
皇后眸中笑意深了几分,微微点头:“心境干净,词句也干净。”
甘迎雪方才强压下去的怒火,瞬间又窜了起来。她死死盯着李云初,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峭。
皇后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一众贵女道:“可还有好诗?尽管吟来。今日谁做得精妙,本宫自有重赏。”
吏部侍郎周显之之女周新彤起身道:“圣泽如春满帝宫,祥风习习绕宸枫。臣女不敢夸才思,唯颂坤仪万世崇。”
薛安之点头道:“周小姐此诗端雅得体,句句恭谨,甚好。”
忠武将军之女闵桂芳起身道:“玉蕊亭亭出浅丛,英姿皎皎与春同。莫言桃李多颜色,独占枝头第一风。”
薛安之淡淡颔首,语气平和无波:“立意尚可,也算应景。”
她目光温和落在陈瑾仪身上,笑意温婉柔和:“陈家小姐怎么不作一首,也好让大家瞧瞧陈家的风骨文采,你祖父与父亲皆是进士出身,家学渊源,门风清贵,想来这般书香门第养出的女儿,定是才思不凡,今日正好一展风华,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陈瑾仪徐徐起身,敛衽一福,语气恭谨而从容:“皇后娘娘厚爱,臣女愧不敢当。陈家深受皇恩,祖父与父亲立身朝堂,一向以才学报效国家,以忠直自持操守,一言一行,皆为臣女立身之范。臣女久居深闺,不过粗通文墨,略涉诗书,岂敢在娘娘面前妄逞薄技。今蒙娘娘垂青,殷殷嘱托,臣女感念于心,自当竭尽绵薄,斗胆献拙,唯愿不辱门楣清誉,不负娘娘一番盛意。”
说罢,她开口吟道:“素魄凝香破晓寒,冰姿皎皎立雕栏。不随桃李争春色,一片清辉照玉坛。”
忽闻宫道上,脚步声错落纷至,由远及近,内侍扬声唱喏:“太子殿下到 ——”
一语落,满园俱寂。席间诸位小姐纷纷起身,齐齐退至席侧空地处,敛衽屈膝:“臣女等参见太子殿下,殿下金安。”
太子一身雪青色云纹纱袍,轻软如雾,广袖翩然。衣料是上等春纱,只在袖摆与襟边暗织银线流云,风一动便似流光轻转,清隽又不显张扬。
腰间束一条素银嵌玉蹀躞带,垂着两缕墨色宫绦,更衬身姿卓然。
头上未戴繁复冠冕,只以羊脂白玉发簪束起黑发,玉色温润,衬得眉目清冽,一身疏朗贵气,端是皎皎如玉,朗然照人。
他目光极快的扫过众人,抬手虚扶道:“诸位小姐免礼起身吧。”
说罢,他上前一步,敛衣躬身,对着上首皇后恭敬行礼道:“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安。”
薛安之面上露出温和笑意,抬手虚扶:“太子不必多礼。”
宫人们早在太子驾临之前,便已将桌椅陈设妥当。薛安之抬手指了指身侧下首席位,温声道:“本宫正与诸位小姐吟诗题句,太子不妨落座,一同赏景品诗。”
“哦?不知诸位小姐都作了何等佳句,可曾抄录下来?”太子目光扫过众人,轻轻落在甘迎雪身上。
皇后温婉一笑,徐徐道:“太子既有此雅兴,不妨让诸位小姐将方才所作诗词誊写在宣纸上,一一呈上来。再由皇儿亲自品评,择优而赏,也让本宫与太子一同瞧瞧,这京中闺阁里,藏着多少灵秀才情。”
宫娥们手脚麻利地搬来桌案,铺展宣纸、研好新墨。
甘迎雪第一个款步上前,提笔蘸墨,一气呵成,落笔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
内侍宫人将誊好的诗词双手呈至太子案前,赵禧和垂眸细看,但见纸上字迹苍劲有力、风骨凛然,不似寻常闺阁柔媚之态。
所作诗词也这般磅礴大气,辞气开阔,气度雍容,无半分扭捏纤巧,反倒有睥睨群芳、自占鳌头的胸襟,竟不似出自闺阁女子之手。字里行间,自有凌云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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