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小心扶着陈维君转身,边走边叹:“往日只知妇人生产不易,今日亲闻,才知竟是这般九死一生的苦楚。咱们此生有这一个便足够了,我断不肯再让你受这份罪。”
陈维君闻言,微微嘟起粉唇,带着几分娇憨道:“可我偏爱热闹,若能有五六个孩儿绕膝,才算是圆满呢。” 二人絮语渐远,身影慢慢隐入夜色中。
这边李青安与陈维芳并肩而行,陈维芳望着远处灯火,轻声叹道:“嫂嫂今日当真是厉害,竟诞下一对双生子,父亲母亲定是极欢喜的。”
李青安忽停下脚步,转身望着陈维芳,眉宇间满是凝重:“我方才听仆妇们说,长宁郡主自清晨发动,直至此刻才平安生产,岂不是要受整整一日的苦楚?”
陈维芳闻言微怔,疑惑道:“是啊,这很寻常啊!嫂嫂这般已算顺遂,世间多少妇人,要受三日三夜的疼痛才能诞下孩儿,更有甚者,因生产丢了性命的,亦是常事。”
话音未落,李青安忽然上前一步,将陈维芳轻轻拥入怀中,语声带着几分温柔,却异常坚定:“待你我成亲之后,便不要孩儿了可好?我既怕你受这般锥心之痛,更怕稍有差池,便要失去你。于我而言,世间万般皆可舍,唯有你,才是最重要的。”
陈维芳被他拥在怀中,闻听此言,心头狠狠一震,眼眶瞬间便湿润了。
李青安乃是家中独苗,又自幼饱读四书五经长大,男尊女卑、传宗接代的观念早已刻入骨髓。寻常男子皆以延续香火为重,视女子生儿育女为天经地义之事,而他竟能说出这般话来,其中的情意与珍视,可想而知。想来,他是真的将自己放在了心尖上,才肯舍了世俗执念吧。
她轻轻挣开怀抱,抬手拭了拭眼角,吸了吸鼻子,带着几分娇嗔又心疼的语气叹道:“你又说傻话了。你父母泉下有知,若见你成了亲却不肯诞育子嗣,断了李家香火,该会多伤心生气?你便不怕他们夜里托梦来责问你吗?”
李青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黯淡,随即伸手轻轻拉起陈维芳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温度,缓缓转身与她并肩朝前走去。
夜风吹过海棠树梢,落下几片花瓣,他望着脚下的月影,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怅然:“父母的模样,我如今早已记不清了。自小便由舅父舅母照拂,他们虽待我不错,可终究不是生身父母,隔着一层亲缘。况且因玉莲表妹的事,舅母一家已与我彻底断了来往 —— 先前我托人送去二百两银子,想略表心意,竟全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陈维芳,眼中的怅然渐渐被温柔取代:“我本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往昔独行惯了,倒也不觉孤寂。然自与你缔结盟约,方知有人惦念、有人相伴之暖,亦开始惧那重回孑然的寒凉。往后岁月,我唯愿你常伴身侧 —— 至于子嗣香火,于我眼中,皆不及你分毫。况且睿泽与云初冰雪聪明,我亦满心怜爱,必将二人视如己出,悉心照料。”
陈维芳听着李青安的话,指尖被他掌心的温度裹着,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又酸又软。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他,借着廊下微弱的灯火,能看清他眼底未散的怅然,还有望向自己时那抹藏不住的温柔。
她轻轻反握住他的手,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几分怜惜:“原是我不知你心中这般孤苦。往后有我在,断不会再让你孤零零一人了。”
她话音微顿,垂眸凝望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待抬眼时,语气已添了几分郑重:“只是子嗣一事,你也不必这般决绝。我知晓你是疼惜我,可若将来缘分到了,真有了身孕,睿泽与云初见多了个弟弟或妹妹,想必也会满心欢喜。你爹娘在天有灵,见你如今日子安稳顺遂,身边又有妻儿相伴,定然也能宽心含笑,再无牵挂。”
说着,她想起方才二哥季昭在产房外坐立难安的模样,又忆起林允泽待小妹维君那般珍视呵护的情态,眼底不自觉漾开浅浅笑意,声音也软了几分:“再说,真到了那一日,有你在旁守着、陪着,我便什么都不怕了。你若实在忧心,咱们便只生一个 —— 如此,也算不负这岁月,不负你我这一场情意了。”
她的话语轻轻软软,似春日里拂过柳梢的暖风,悄无声息漫进李青安心间,将他先前残存的几分怅然与不安,尽数驱散得无影无踪。
这边陈府正张灯结彩,热热闹闹操办双生子的满月宴,丝竹声、欢笑声隔着几条街巷都能听见;那边苏府却似被寒霜笼罩,整座宅院一片愁云惨淡,连下人们走路都敛着声息,生怕触了主子的霉头。
荣辉堂内,白氏早已传下话去,将一众丫鬟仆妇尽数遣至院外候着,只留府中主子在内间议事。两扇房门紧紧闭合,似一道屏障,将满室沉凝之气牢牢锁在屋内,连檐外掠过的风,都透不进半分。
苏傲霜端坐于锦凳上,一方素白绢帕攥在指间,早已被泪水浸得透湿,连边角都泛着深深褶皱。她肩头微微颤抖,强忍着抽噎抬眸望向座上白氏,声音裹着浓重哭腔,断断续续道:“祖母,孙女儿…… 孙女儿要与周润堂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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