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义府正夹起一块肥美的蒸鹿尾,闻言嘿嘿一笑,放下筷子,也举起杯。
“许老弟你这消息不灵通啊,崩牙花子那是去年的事了!”
“今年开春,那几个老家伙主动送帖子请我喝酒,说是要共谋发展!”
他抿了口酒,脸上带着点矜持的自得。
“和气生财嘛。”
“再说了,有上官兄在总行掌舵,咱们票号这张牌打出去,谁不得掂量掂量?”
他顺势朝上官仪那边举了举杯。
上官仪笑着回敬,没多说什么,心里却明白李义府这话既是场面话,也是事实。
手里掌握着巨大的资金流,本身就成了撬动地方势力的杠杆。
另一桌,卢照邻正和马周小声交谈。
“马兄,河东道民生如何?听说今岁收成尚可?”
马周放下手中的素羹,点点头。
“托赖风调雨顺,收成确比往年好些。”
“只是烟叶扩种太快,粮田少了些。”
“幸而上官兄那边调度及时,从江南、山南调了不少粮食过去平抑。”
“许老弟,陈管事,你们山南出力不小。”
他看向邻座的许昂和陈硕真。
许昂正想接话,陈硕真却已平静开口。
“分内之事。”
“山南道粮产尚丰,运往河东,也是通有无、稳市价之举。”
许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得也跟着点头。他看着陈硕真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的侧脸,心里那点想趁机搭话的小火苗,又被浇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自己灌了一大口。
酒是好酒,入口甘冽,心头却有点闷闷的涩。
“哎,我说诸位!”
有人高声提议。
“光这么喝着多没劲儿!”
“天南地北聚一回,咱们得有点讲究!”
“这样,我这趟从江南回来,带了几坛子姑苏的三白酒,清甜不上头。”
“拿出来大家尝尝鲜!”
“好主意!”立刻有人响应。
“我这儿有剑南道刚到的烧春,够劲儿!”
“巧了不是,我行李里还藏着两瓶岭南那边搞到的果子酿,甜丝丝的。”
陈硕真抬眼看了看那掌柜,微微颔首。
“多谢费心。”
众人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很快,什么河东的杏花村酒、河北的沧州老窖、陇右的沙州葡萄酿。
各种极具地方特色的土特产都被翻了出来。
桌面上一时间摆满了形状各异,泥封不同的酒坛酒瓶。
空气里的酒香变得更加复杂浓郁,混杂着各地的烟火气。
“哈哈,这才叫汇聚一堂嘛!”
李义府拍桌子大笑。
“今日咱们竹叶轩,算是把大唐的酒水地图先尝遍了!”
“来来,都倒上,尝尝鲜!”
气氛更加高涨。
大家互相品评着对方的特产,评价着风味优劣,不时蹦出几句俏皮话,惹得哄堂大笑。
有人喝了口太烈的酒,龇牙咧嘴。
有人尝到甜美的果酒,赞不绝口。
连一直安静吃饭的陈硕真,也小抿了一口岭南的果子酿。
许昂眼尖地瞥见她微微舒展了一下眉头,似乎觉得味道还行?
他心里立刻盘算着,回去得打听打听这酒哪儿买的,自己也弄点备着。
卢照邻端着杯剑南道的烧春,凑到许昂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哎,许兄,我看你刚才欲言又止的,是不是又想跟陈姑娘说话,结果人家又给你堵回来了?”
许昂老脸一红,差点被嘴里的酒呛到,瞪了卢照邻一眼。
“去去去,喝你的酒吧,就你眼尖!”
他看着远处的陈硕真,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
“卢兄,你说,她怎么就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呢?”
这话带着点委屈巴巴的困惑。
他不是没努力,可无论他怎么献殷勤,陈硕真永远都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连眼神都吝于多给他一个。
卢照邻收敛了笑意,拍拍许昂的肩膀。
“难,难啊。”
“你啊,道阻且长。”
他摇摇头。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姑奶奶管钱的本事,我是真服气。”
“山南道分号账目之清晰,规制之严谨,咱们总行的几位老账房看了都挑不出毛病。”
“大东家把她放那儿,绝对是块定海神针。”
许昂听了前半句有些泄气,听到后半句又有点与有荣焉,闷闷地又灌了一口酒。
是啊,她那么能干,那么耀眼。
可越是耀眼,他越是够不着。
就在众人喝酒谈天,气氛正酣之际,雅间的门帘被人“哗啦”一声猛地掀开!
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股子外面的寒气。
来人个子不算太高,穿着一身便于骑行的皮袄,上面沾满了尘土,脸颊被风吹得通红,眉毛头发上似乎还凝着点霜花。
他喘着粗气,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飞快地在满屋子的人脸上扫过。
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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