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叔叔以前教我玩期货的时候说过,粮价这东西,除了地里长出来的粮食多少,更关键的是人心里的那杆秤,也就是市场的预期。”
“大家觉得粮要缺,它就涨,大家觉得粮多得吃不完,它就跌。”
“恐惧和贪婪,有时候比真金白银还能撬动价格。”
陈硕真点了点头,这个道理她懂。
竹叶轩票号吸收存款,某种程度上也是利用了人对“钱生钱”的预期。
许昂得到了肯定,胆子大了些,语速也快了起来。
“咱山南道,什么都好,就是山多林密,匪患比较活跃。”
“那些占山为王的家伙,劫道绑票,搅得商路不畅,人心惶惶。”
“官府剿了好些年,也就能维持个主干道勉强畅通,深入不了。”
“你想啊,如果我们山南道突然变得动荡不安了呢?”
“官府大规模剿匪的消息满天飞,各处山头烽烟四起,那些商贾大户,甚至普通地主,他们会怎么想?”
“这种乱世的预期一旦形成,粮商必然会恐慌性抛售!”
“先把手里烫手的山芋换成现钱才安心!”
“这样一来,粮价不用我们费太大力气去砸南瓜压价,他自己就能跌下去一大截!”
陈硕真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显出认真的神情。
她没有打断,示意许昂继续说下去。
“这只是其一。”
许昂越说越流畅,思路也越发清晰。
“其二,官府剿匪,需要人手,需要钱粮,我们竹叶轩票号可以鼎力相助!”
“我们出钱,出悬赏,支持官府去剿!”
“那些被抓到的土匪,就是青壮劳力啊!”
“白白关着浪费粮食,不如让他们去修路,开矿,垦荒!”
“山南道很多荒地,水利工程进展慢,就是缺人手,人工太贵。”
“现在好了,免费劳力源源不断!”
“用这些劳力去开荒种粮,去修通淤塞的水渠灌溉农田,去打通新的商路降低运输成本。”
“硕真,你想,这些事做成任何一件,是不是都能从根本上增加粮食供给,降低粮食成本?”
“这可比我们单纯在市场上抛售打压更有后劲!”
他喘了口气,看着陈硕真,眼神灼灼。
“这叫一举三得!”
“打压预期粮价,获取免费劳力,还能顺便为山南道除一大害,赢得官府和百姓口碑!”
“柳叔叔说过,做生意,尤其是大生意,眼光要放长远,要学会整合资源,借力打力。”
“我觉得,眼下就是个绝佳的时机!”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但天色依旧阴沉。
陈硕真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权衡每一个环节的利弊和可行性。
“悬赏额度呢?”
许昂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这关过了。
他精神一振,立刻回道:“按土匪头目的凶名和势力划分档次!”
“大头目,最少五百贯起!”
“重要喽啰五十贯,普通土匪五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官府衙役,地方民团,甚至山里的猎户,都会变成我们的眼睛和刀子!”
“首期,我计划从票号调拨三十万贯专款用于悬赏和前期支持剿匪的军资粮饷投入。”
“后续视情况追加,总额控制在五十万贯内!”
陈硕真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这几乎是山南道票号能动用的三成流动资金了。
风险很大,但许昂描绘的前景,尤其是对河东主战场的策应效果,让她动心。
更重要的是,柳叶的信里要求的是不惜一切代价。
“粮价下跌的预期传导需要时间,剿匪效果也需要时间。”
她冷静地分析着。
“必须立刻放出风声,同时配合我们在市场上的实质打压行动,双管齐下。”
“悬赏令要做得醒目,声势要造得足够大,要让全山南道的人,哪怕是深山老林里的土匪,都知道这颗脑袋值多少钱!”
“官府那边,我去联络襄州刺史和山南道黜陟使。”
“竹叶轩襄助剿匪,安定地方的姿态要做足。”
“没问题!”许昂拍了下手,眉飞色舞。
“风声这事儿交给我!”
“保证三天之内,从襄州城到最偏远的山坳,都知道官府要动真格的了,竹叶轩悬赏买人头!”
“市场那边,我亲自盯着粮行分会,该抛的平价粮,低价粮,立刻铺下去!”
“再让下面农场把囤的南瓜也放一批出来造势!”
两人迅速明确了分工。
陈硕真负责官面沟通,票号资金调度和整体行动把控。
许昂负责舆论造势,市场打压和悬赏的具体运作。
一种奇异的默契在两人间流转,不再是许昂单方面的热切,而是基于共同目标的协同。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山南道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骤然沸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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