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让李世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但眼神依旧锐利。
“那你来为何？”
“臣是来给陛下推荐宰相人选的。”
柳叶走到舆图旁，也看向那片辽阔的西域。
“魏相，虞公都颐养去了，政事堂总不能空着吧？臣觉得，褚遂良不错。”
“褚遂良？”
李世民眉头一挑，似乎有点意外这个答案，随即缓缓摇头。
“登善才华学识，自是上佳，尤其一手书法，深得右军精髓，为人也刚直。”
“但他……资历尚浅，历练不足。”
“为相之道，总揽全局，协调阴阳，他还差些火候。”
“再磨砺个十年八年，或许可为良相。”
他对褚遂良评价不低，但显然认为现在不是时候。
柳叶耸耸肩，道：“陛下说的是，不过，现在不正是用人之际吗？总得有人干活。”
“褚遂良办事勤勉，让他先顶着，边干边学呗。”
李世民看了柳叶一眼，没接话。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幅巨大的西域舆图，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从安西都护府延伸向大食的漫长虚线。
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铜壶滴漏单调的滴水声,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良久，李世民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和……孤寂。
“柳叶！”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你说，这满朝文武，真正懂朕心思的，有几人？”
他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柳叶，仿佛在对着舆图自言自语。
“他们只看到劳师远征，靡费钱粮，看到尸横遍野，风险难测。”
“魏征骂朕穷兵黩武，虞世南劝朕持重守成……他们不明白！”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那点疲惫，被一种近乎偏执的灼热光芒取代。
“大食，绝非疥癣之疾！”
“此国疆域之广，兵锋之锐，教义之狂热，远非吐蕃，高句丽可比！”
“今日不趁其空虚，且我大唐国力正盛之时，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彻底击垮，打断其脊梁，他日其必成我大唐的心腹大患！”
“朕非为虚名，朕是为后世子孙计！为大唐万世基业计！”
“这骂名，朕背了！这代价，朕付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柳叶静静听着，看着眼前这位帝王眼中那份近乎孤独的狂热。
他能感受到那份沉重的压力，那份不被理解的憋闷。
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坐在这个位置上，确实不是人干的活儿。
不过，他柳叶不是来分担压力的，他是来……谈生意的。
“陛下。”
柳叶等李世民的情绪稍微平复，才慢悠悠地开口。
“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刚才说了，我不是来劝您的。”
“嗯？”
李世民盯着他。
“我的意思是...”
柳叶走近两步，手指在舆图上代表大食的区域画了个圈。
“您要打大食，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啊！您想想看，一旦大食真的被咱们拿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李世民的眼睛
“那从长安到西域，再到这大食的腹地，万里通途，尽在我大唐掌控！”
“丝绸之路，将彻底畅通无阻！”
“那得是多大的市场？多少的财富？！”
“玉石，骏马，香料，金银……还有那些咱们没见过的好东西，会像河水一样淌进来！”
“陛下，您这是要开辟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财源啊！”
“只要商路一通，您打仗花出去的钱粮，用不了多久，就能十倍，百倍地从这商路上赚回来！”
“到时候，国库只会更充盈，百姓的日子，说不定还能更好过点。”
“这叫以战养战，一本万利！”
“您说，这种好事，我柳叶能不支持吗？我巴不得您明天就发兵！”
他这番完全从商业利益角度出发的言论，像一道强光，瞬间穿透了李世民心中那团因不被理解而积郁的阴霾。
皇帝眼中的孤寂和沉重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亮的，极其强烈的认同感！
柳叶的话，没有那些文臣酸腐的仁义道德，没有那些武将对伤亡的顾虑。
只有最直接，最赤裸的利益计算，而这种计算，恰恰完美地契合了他内心深处那份为子孙除患的雄心中，最需要现实支撑的部分！
“一本万利……以战养战……”
李世民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神越来越亮，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
他猛地一拍舆图，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力量。
“说得好！柳叶，你说到朕心坎里去了！朕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拿下大食，不止是除患，更是开疆拓土，打通财源！这才是真正的为子孙万代谋福！哈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起来，多日的郁结一扫而空。
柳叶这角度太刁钻，也太实在了！
这哪里是商人逐利？
这分明是为他的宏图伟业提供了最坚实的物质基础和说服力！
“来人！摆膳！朕要与驸马畅饮！”
李世民心情大好，高声吩咐内侍。
他看柳叶的眼神，充满了热切。
“柳叶，你果然懂朕！满朝文武，只有你这番话，让朕豁然开朗！”
“来，好好与朕说说，你这商路财源，具体如何运作？如何能快速回补军需？”
内侍们鱼贯而入，很快在殿内一角的小几上摆上了精致的酒菜。
柳叶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坐下，给自己和皇帝都满上了酒。
“陛下，这事儿急不得，但也慢不得。”
柳叶抿了口御酒，还是宫里的酒够劲。
“您的大军在前头开山劈路，我竹叶轩的商队，就得像影子一样紧紧跟着！”
“大军打下一个要塞，站稳脚跟，咱们的商队就得立刻进驻，把货栈立起来，把商路标清楚。”
“当地的皮毛，牲口，特产，咱们就地收购，一部分充作军资，一部分立刻运回长安，洛阳变现。”
“咱们的丝绸，瓷器，茶叶，铁锅……这些硬通货，直接就在当地卖给归附的部落，商人，或者换取我们需要的东西。”
“这钱，不就活起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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