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蚊仔树解疫
夏秋之交的风,裹挟着江南水乡的湿热,黏腻地缠在人的肌肤上,也缠得整个青溪镇的人心,都沉甸甸的。
百草堂的木门,从清晨开了缝起,就没再消停过。药香混着艾草燃烧的清苦气息,在堂屋里弥漫,却压不住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孩童的哭闹声,还有村民们焦灼的叹息声。
王宁站在柜台后,指尖捻着一枚干枯的连翘,眉头拧成了川字。他身着藏青色的素面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着些许药粉,神色沉稳,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坐堂的张阳药师,正眯着眼给排队的村民诊脉,花白的胡子随着说话的节奏微微抖动:“风热外袭,肺气失宣,得用连翘、金银花配伍,再加上薄荷疏风,方能见效。”
话音刚落,队伍里就响起一片唉声叹气。
“张药师,这连翘都涨到五十文一斤了,哪里买得起啊!”一个挎着竹篮的老妇人,愁眉苦脸地扒着篮子边缘,里面躺着半把野菜,“家里三个娃都咳得喘不过气,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何止连翘,金银花也贵得离谱!”旁边一个汉子接过话头,嗓门洪亮,却带着浓浓的无奈,“昨日去济世堂问价,孙掌柜说,这两样药材,全镇就他那儿有货,一口价,少一文都不卖!”
这话一出,堂屋里的议论声更响了。王宁听得心头一沉,指尖的莲翘被攥得更紧。他自然知道,连翘、金银花是治风热疫症的常用药,可这几日,镇上的药材价格突然暴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有人在背后囤积居奇。而能有这般能耐,把两种常用药的市价抬到天上去的,除了济世堂的孙玉国,还能有谁?
孙玉国和他素来不对付。两家药铺隔着一条街,孙玉国总觉得百草堂的口碑压过了济世堂,明里暗里使过不少绊子。只是王宁没想到,此人竟会借着疫症发难,拿村民的性命当牟利的筹码。
“哥,后院的连翘和金银花,只剩最后两斤了。”王雪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从里屋出来,小巧的鼻尖上沾着细密的汗珠,她凑到王宁身边,压低声音道,“刚才李大叔来抓药,我看他实在可怜,先赊了他半两,再这么下去,咱们这儿也撑不住了。”
王宁点点头,目光扫过柜台后的药柜,那些贴着“连翘”“金银花”标签的抽屉,早已空空如也。他的妻子张娜正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麻利地将桑叶、菊花装进纸包,动作轻柔,却时不时抬头看向堂屋里的村民,眼神里满是心疼。
“掌柜的,你快想想办法吧!”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急得眼圈发红,孩子在她怀里咳得小脸通红,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喘息声,“孙玉国心黑,咱们知道你是个善人,求你救救俺们娃……”
妇人的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护道者林婉儿大步走了进来。她一身劲装,腰间佩着一柄短剑,眉眼利落,进门就朝王宁拱手:“掌柜的,我去城外的几家药铺问过了,连翘和金银花都断货了,听说是被钱多多那药材商收走了,全送到济世堂去了。”
钱多多……王宁的眉头皱得更紧。钱多多是出了名的见利忘义之徒,和孙玉国勾结在一起,倒也不奇怪。只是这样一来,想要从别处调药,怕是难如登天。
张阳药师放下脉枕,叹了口气,走到王宁身边:“宁小子,这疫症来势汹汹,风热之邪入体,若不能及时疏风解热,拖久了怕是会引发肺炎,到时候就更麻烦了。可没有连翘、金银花……”
王宁沉默着,目光在堂屋里逡巡。他看到老妇人浑浊的眼泪,看到汉子焦急的脸庞,看到孩子咳得蜷缩的身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行医多年,始终记得父亲临终前的叮嘱:医者仁心,药材有价,人命无价。
忽然,一阵熟悉的辛凉气息,顺着后院的风飘了进来,钻入鼻腔。那气息清冽中带着一丝微苦,不似名贵药材那般馥郁,却有着一种沁人心脾的通透感。
王宁的脚步蓦地一顿。
他猛地想起什么,转身快步走向后院。后院的墙角下,种着几株一人多高的树,枝叶繁茂,叶片厚革质,呈卵状披针形,正是前些日子,他从邻镇沼泽边移栽回来的大叶桉。当地人都叫它蚊仔树,说它的枝叶晒干了点燃,能驱蚊虫。他当时觉得这树好养活,又能驱蚊,便随手栽了几株,没想到……
王宁蹲下身,指尖抚过一片大叶桉的叶子,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他想起这味药的药性——味辛、苦,性凉,疏风解热,抑菌消炎。
风热疫症,疏风解热,抑菌消炎……
王宁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他站起身,转身朝堂屋喊道:“小雪,婉儿,拿上镰刀和竹筐,跟我去城外沼泽边!张娜,你把家里的石臼准备好,再烧一锅热水!张叔,麻烦你先稳住乡亲们,就说我有法子了!”
众人皆是一愣,王雪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哥,你是说……蚊仔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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