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迎宾宾馆门口缓缓停下。
门廊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青石台阶上,
将大门两侧那对石鼓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这座院子,
树影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在低声交谈。
司机拉开车门,林永昌下了车,
夜风迎面而来,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西装前襟,
目光从门廊上的雕花扫到檐下那两盏亮着的灯笼,
没有露出过多的表情。
带头干部已经快步绕到前面,
笑容妥帖地挂在脸上,
热情而不失分寸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先生,这边请。
房间已经为您安排好了,您先上去看看,稍作休息,
晚饭我们也已经备好了,就等您赏光。”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得体而周到的客气,
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迎来送往,
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
什么时候该留一段恰到好处的安静。
林永昌没有多说什么,微微点头:
“辛苦你们了,这么晚还陪着我奔波,真是不好意思。”
干部笑着说:
“哪里哪里,林先生愿意来京城投资,这是我们的荣幸。”
一行人穿过门廊,走进大堂。
大堂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地面铺着暗红色的水磨石,擦得能照见人影。
前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整齐的年轻姑娘,
见他们进来,微微欠了欠身。
带头干部已经提前打点好了一切,
前台很快递过房卡,又周到地递上一份手写的欢迎信函,
抬头印着迎宾宾馆的墨色徽记。
林永昌接过房卡,低头看了一眼。
四楼,朝南,窗外正对着院子。
他把房卡收进口袋,又随手将那份信函递给了身后的随行人员,
像递过一件已经读过的旧报纸。
他不需要那上面的欢迎词,
他只需要知道窗外的方向,就够了。
电梯缓缓上升,轿厢里的灯光明亮,
照得几个人的脸上都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出了电梯,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
踩上去悄无声息。
带头干部领着林永昌走到房间门口,
替他开了门,侧身让开:
“林先生,您先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随时跟我们说。”
林永昌走进去,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整齐。
一张写字台,一把木椅,
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双人床,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老式台灯,
灯罩是浅绿色的,光晕柔和。
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枝叶细密,
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绿意。
窗帘是深蓝色的绒布,拉了一半,露出一角夜色。
他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路灯亮着,几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
风不大,树枝轻轻摇着,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回过头,对带头干部说:
“很好,辛苦你们了。”
带头干部笑着说:
“那您先歇一会儿,十五分钟后我们在楼下餐厅等您。”
林永昌点了点头,目送他带上门,
把走廊里最后一点声音也隔绝在外面,
在门口站了几秒,才走到写字台前,
把皮包放在桌上,拉开窗帘。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响,
像一页书被风轻轻翻过,又合上了。
晚饭安排在一楼的小餐厅,不大,但布置得雅致。
圆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几道菜已经摆好了,
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食物特有的香气。
带头干部和两位随行的年轻人已经落座,
见林永昌进来,都站了起来。
带头干部笑着说:
“林先生,都是些家常菜,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林永昌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客气了,能吃到地道的京城菜,是我的福气。”
他夹了一筷子清炒菠菜,嚼了嚼,
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吃着,
没有急着说话,也不催促别人说话。
那顿饭吃得安静而妥帖,
席间聊了一些京城的风土人情、天气变化,
谁都没有刻意提起投资的事。
放下筷子,林永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
“今天旅途劳顿,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酒就不喝了,容我回去好好歇一歇,明天精神好了再谈正事。”
带头干部连忙说:
“应该的应该的,林先生您早点休息,
明天上午我们安排了座谈会,到时候再跟您详细聊聊。”
林永昌点了点头:“好,那就明天见。”
他回到房间,关好门,反锁,
在门边站了片刻,确认门外再没有脚步声,
才走到写字台前坐下。
他从皮包里取出那部手机,没有犹豫,
按下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另一边,孙玄正坐在一处四合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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