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劭今日原本不打算去练兵的,没成想被母亲叫去诉苦,话里话外说蒋和越存有二心,连去拿自家财物都要向他报备。
魏劭知道,母亲定是遣人去铺席取过东西了。
因市掾那边需登记造册,还要仆役画押为凭,朱夫人不敢留下这些凭证,怕蒋和越拿去给太夫人过目,届时自己讨不了好。
如今她半点便宜也占不着,只能寻儿子来挑拨。
魏劭不蠢,母亲那点心思,他看得明明白白,却又不好说破,只替蒋和越分辩了几句。母亲便又摆出那副儿子不贴心的委屈模样。
魏劭只得敷衍几句脱身,心中到底憋着闷气,午后索性领着将士入山林操练。
归途时瞧见蒋和越的安车停在魏俨府门前,他想也未想便过来了。
没料到一掀车帘,竟见蒋和越怀中搂着酣睡的魏俨。本已烦郁的心绪,霎时更添躁意。
他一步跨上车,动作粗鲁地拽起魏俨的手腕,将人拖出车厢,也不管魏俨茫然睁眼,便直接撂给跑上前来的魏府仆役。
“带你们使君回去。”
说罢,他自己坐到蒋和越身侧,扯下车帘:“回府。”
马夫是个中年汉子,平日跟在蒋和越身边伺候,与魏劭麾下几名属官相熟。他望向一旁牵马的魏枭,见对方耸耸肩别过脸去,只得吆喝一声,驾车往魏府驶去。
车厢内,魏劭拧着眉,抬手在面前用力扇了几下,侧首瞥向蒋和越,抱怨道:“车里全是酒气,可是表兄带你吃酒了?”
蒋和越心虚地挠了挠鼻梁。他自己也不知何时养成了这习惯,每每心虚便不自觉如此。
“我的酒肆出了新酿,请使君帮我品鉴一二。”
魏劭一时哑然,想起方才对魏俨的态度,方知是误会了。
为不显得自己理亏,他故意板起脸,佯作理直气壮:“你但凡琢磨出什么好物,我总不是头一个知晓的。”
蒋和越想说“那是因你忙于军务”,话到嘴边又咽下,只尴尬地转脸望向窗外。
待到魏府,魏劭自去更衣,他则遣人去自家酒肆取酒。
待他沐浴完毕出来,却见魏劭只着寝衣坐在榻上,面颊酡红,再一看食案上已启封的小壶······
蒋和越哭笑不得。魏劭本就极少饮酒,这几样度数不一的酒混着喝,岂有不醉之理。
意识已渐恍惚的魏劭瞧见人影走近,不适地摇了摇头。
待看清来人是蒋和越,他展颜一笑,伸手便去拉他,却一把攥住了对方的衣襟,将方才整理齐整的衣裳又扯得松散。
他未曾在意,只微微仰首,望着立在眼前的蒋和越笑道:“越之酒确是佳酿,只是太少,这一壶也就够我润润喉。”
蒋和越想抽回衣襟,试了两次竟纹丝不动。醉后之人气力果真是大,他心下感慨,只得无奈地挨着魏劭坐下。
“阿劭?可觉不适?”
魏劭摇摇头:“无妨,甚好。”
说着,他目光掠过蒋和越微敞的胸膛,眉头轻蹙,抬手便为他整理衣襟:“你怎这般穿着就出来,府中女眷不少……”
他笨拙地整理,却越理越乱,自己眉头也拧得更紧,手下渐渐没了轻重。
衣料的摩擦令蒋和越肌肤泛红,他也不适地蹙起眉,连忙握住魏劭的手。
“不必了,我自己……”
话音未落,魏劭忽然停住动作,盯着他胸口,疑惑地凑近些,以指腹在那片磨红的肌肤上轻轻擦拭:“越,你身上……如何染了红?”
蒋和越深吸一口气。一晚上接连应付两个醉鬼,着实够累。
“阿劭,我无事。你且安歇。”
魏劭却未挪开。指尖那抹微红的触感,混着氤氲酒意,在他昏沉的意识里似有涟漪漾开。
他仍攥着蒋和越的衣襟,身子却不由自主又挨近几分,几乎呼吸可闻。
少年清冽的气息裹着淡淡酒香,将蒋和越笼在其中。
他不适地仰首,抬手扶住魏劭,只听他低声嘟囔,语调含糊,听不清在言语什么。
蒋和越未在意,扶着他起身,引他去床榻上躺下。
刚起身,袖子却被拽住。蒋和越低头,对上魏劭迷蒙的双眼,只得放软声调,哄道:“阿劭,松手,躺下歇息。”
魏劭恍若未闻,目光迷离地凝在蒋和越近在咫尺的唇上,看了片刻,忽地极轻一笑,带着少年人纯粹得不掺丝毫杂质的亲昵:“越······别走。”
蒋和越知他这些年夜夜梦魇,独自就寝时从不敢熄灭烛火。只有自己在时,他才敢灭了烛火。
那一夜,已成他挥之不去的阴翳。
蒋和越心下一软,终是轻叹一声,任他拉着,顺势在外侧躺下,抬手轻轻拍抚他的背脊:“好,不走。你睡。”
魏劭在他有节奏的轻拍下,紧绷的身子渐渐松弛,拽着衣袖的手也缓缓松开,最终整个人软软倚进蒋和越怀中,呼吸渐趋绵长安稳。
蒋和越待他睡熟,才费力取过榻边特制的长杆熄了烛火,拉好衾被,打了个哈欠阖眼,手上仍保持着轻拍的节奏,慢慢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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