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个月蒋和越忙着培训花娘,买宅子改建花坊。
他命人将相连的宅子和酒楼打通,前面是寻常花坊的样子,增设数间雅室;后面设有“曲水流觞”饮宴区、棋室、静室,环境清幽,皆是专为贵客设的私密雅阁。
这日,蒋和越带人来院子里检查姑娘们的学习情况,正好绣坊送来新制衣裳,便让姑娘们换上改裁后的曲裾跳舞。
十六七岁的姑娘们捧着新曲裾,摸着平滑素净的衣料,面上全是欣喜。
“是绸,真是绸衣。”
一个稍年长的女子小心地抚摸着细腻的面料,低声喃喃:“我也能穿绸衣了。”
在这个时代,一切丝织品是权贵专享,虽然近百年诸侯争权,战乱横生,这条禁令已经名存实亡,但仍是普通百姓遥不可及的东西。
这些姑娘是蒋和越从各地乐坊买来的,往日虽不只穿麻布衣,但也没穿过如此精良的绸衣。
有姑娘雀跃地展开衣服在身上比划,发现袖子有些不一样,好奇地问:“郎君,这曲裾之袖似与往常不同?”
平常曲裾袖口收紧通袖宽,而这件曲裾袖口和通袖是一样宽的,袖子更长袖口厚,且绣着繁复的纹样。
蒋和越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温声道:“且换上,再跳《瑶光赋》。”
十余人嬉笑推拥着入内更衣,再出来时都小心翼翼地提着衣裾,步伐谨慎。
“不必如此拘谨。衣裳是为人增色,非教人供奉。”他示意候在一旁的乐师,“奏乐。”
许是穿上了贵重的衣服,姑娘们舞动动作生硬变形。教习舞姬蹙眉,手中竹尺敲得案沿啪啪响。
可她越敲,姑娘们越乱。蒋和越面色不变,眼看教习舞姬额头渗出冷汗,他方击掌:“停吧。”
乐声停止,姑娘们纷纷停下动作低头不敢动,舞姬惶然上前躬身:“郎君恕罪······平日并非如此,许是初着新衣,尚未习惯······”
蒋和越不语,命人设榻置案,摆上茶点,就那样悠悠然的坐下,看着鹌鹑似瑟缩的姑娘们。
“明天之前,若是你们还是如此形貌,那便回你们的乐坊去。”他唇边仍含笑意,目中温色却已淡去,“现在,继续跳,跳到我满意为止。”
他好相处是没错,但不代表他心软。若这些姑娘今天达不到他的要求,他是真的会将人送回乐坊。他的钱财,不是大风刮来的。
一直到夜色渐暗,姑娘们终于适应了新曲裾,且因衣服,举手投足渐渐有了温婉内敛的韵味,蒋和越这才让舞姬带人离开。
赏了累得手都抬不起来的一群乐师,蒋和越独自留在院中,品尝自家酒肆送来的新酒。
这些都是他早在几年前就让人开始准备的,恰逢花坊开业,可以成为花坊的招牌。
抿了一口桃花酿,身后传来脚步声。蒋和越正要转身,一道人影已迎面扑来。他抬手本想挡开,在瞥见来人的脸后手势急转,改推为抱,堪堪接住来人。
扑面是浓烈的酒气,他皱眉,将人扶稳坐下:“使君是将酒洒衣上了?”
魏俨仰面随意的倚在他肩上,笑容慵懒:“食粮酿出的美酒,我岂能抛洒。”
说着,他翻身手撑在蒋和越面前的榻上,扫视着食案上的几个小酒壶:“难怪市掾推诿不让我尝······原是送至你处了。”
言语间,他拿起还剩半杯的酒杯,嘴唇贴上杯沿慢慢仰头饮下,眯眼回味:“嗯,甘甜可人。”
蒋和越点头,这渔郡要说喝过最多好酒的,唯魏使君。能得他一声赞,这酒定是美酒。
蒋和越拿起另一个酒壶,倒满干净的酒杯:“桃花酿味甘,合适不善酒之人。使君再尝这盏松醪春。”
魏俨接过浅啜,眉梢微扬:“有草木清气。”
“以药草入酿。再品此杯雪沫醴。”
又一杯递过来。魏俨将手中的酒一口饮尽,接过新酒。
“乳香清润,酒意淡绵。”
“此酒宜闲暇饮用。使君再尝尝这杯······”
几杯酒下肚,本就微醺的魏俨面上酡红,眼神迷离。他拿起酒壶倒酒,看着空空如也的酒杯,有些不满的用力将酒壶放在食案上。
看出人醉了,蒋和越连忙伸手扶住跌坐的人:“使君醉了,我遣人送你回府。”
听到他这话,魏俨不满的蹙眉侧头,忽然抓住蒋和越的手臂,语气中带着不满:“自我成亲后,你便少与我独处。怎么?怕人传到我府上?”
他用的是问句,但抓着蒋和越的手却越发用力。
蒋和越无奈,扶着魏俨起身:“本念使君新婚燕尔,不宜叨扰,不料反惹使君多虑,是越之过。那,越送使君回府,可好?”
魏俨不言语,只是卸了力,让自己倚在他身上。
蒋和越如今十六七岁,魏俨比他大好几岁,身量更高。被这样倚着,蒋和越只得半扶半抱,步履被带的踉跄,目光只顾脚下,没注意到扶着的人嘴角却悄然浮上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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