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看着李鸿信略有些慌乱的模样,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笑,既不阻拦,也不辩解,像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独角戏。
会议室里的气氛早已泾渭分明。
长桌右侧的市 W 干部们纷纷起身整理桌上的文件,窸窸窣窣的纸张翻动声里,虽然也察觉到了苏铭好像手中确实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但是在想到李书记所提及的新能源项目后,大多脸色也都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松快与得意。
有人悄悄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交换个尽在掌握的眼神,再看拦路的苏铭,就好像跳梁小丑。
市纪委王书记更是清了清嗓子,冲架着马一民的两名下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把人抓稳些,最后关头千万别让马一民整出什么自残之类的破事。
在他们看来,只要祭出新能源这面大旗,任工作组来头再大、证据再多,最后也得乖乖退让。
反观长桌左侧,工作组与省 W 一行人则是一片压抑的沉寂。
年轻干事们攥着钢笔,指节捏得发白,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挫败,却又只能憋着。
刘副组长重重合上笔记本,发出 “啪” 的一声闷响,眉头拧成了疙瘩,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出反驳的话 —— 顶层定下来的调子,不是他们现场能推翻的。
孙玉柱抱着胳膊靠在墙边,下颌线绷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明明气得厉害,却也知道涉密项目的权限壁垒,他一个区区地方厅长在这种顶级争锋中,属于是人微言轻,甚至连发言的资格都没有。
而坐在主位的赵安国也缓缓靠回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落地窗外的午后阳光明明亮得晃眼,他却只觉得心口堵得发闷。
从政数十年,从基层一路走到部级岗位,风浪见过不少,可像今天这样,明明罪证就在眼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嫌犯被地方带走的憋屈,实在是少有的。
袁怀民端着白瓷茶杯,茶水早就凉透了,他却一口没喝。目光扫过门口挺拔的苏铭,心里也暗自叹息。
他知晓这大块头确实厉害,但碰到这种级别的顶层博弈。
只能说一句,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人力有时穷啊!
所有人都默认,这场持续许久的交锋,在此刻已经尘埃落定。
苏铭没再跟李鸿信绕弯子,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马一民,淡淡道:“马一民,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
是你自己抓不住,要怪你就去怪李鸿信不肯给你活路吧!”
凌厉的目光扫过来,马一民浑身剧烈一颤,牙齿都开始打颤。
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知道,苏铭这是要掀底牌了。
“等等!苏铭你等等!有话好说!我们再商量!” 他慌忙尖叫着阻拦,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刺耳。
可苏铭理都没理他。
他淡淡一笑,抬眼看向李鸿信,慢悠悠地开口:
“李书记,你知道你执意要带走的马一民,还有几个名字吗?”
“什么意思?” 李鸿信有些不明所以的开口反问道。
名字?还有什么名字?
这又不是小学英语课,还能起个 Apple、Tom 之类的洋名不成?
马一民就叫马一民,无非不同场合称呼马shi长、马chang委,难不成还能变出第二个身份来?
李鸿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心里飞速盘算了一圈。
他自然知道苏铭不会无的放矢,可想来想去,也只猜到可能是马一民贪腐之余,违规多办了几张身份证,弄了几个虚假身份用来转移资产、藏匿赃款。
这种事对普通人来说难如登天,可对一个手握实权的马一民而言,简直不要太简单。
可那又如何?
顶天了就是个违纪附加项,多一条罪名而已,该判判,该抓抓。
反正他本来就恨马一民当众辱骂自己,正好借机从重处理,新账旧账一起算,出了这口恶气。
就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他苏铭故弄玄虚,摆出一副掀底牌的架势?
雷声大雨点小。
李鸿信心里暗自嗤笑,原本悬着的心彻底落回了实处,甚至生出几分失望。
他还以为苏铭能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原来也就这点本事。
他停下脚步,慢悠悠地转过身,从怀里掏出香烟,点燃吸了一口。
尼古丁顺着喉咙滑进肺里,让他愈发镇定。
往前走了半步,本想学着电影里反派的样子,把烟圈吐在苏铭脸上,好好羞辱对方一番。
可抬眼瞥见苏铭胳膊上隆起的肌肉线条,虬结的肱二头肌比他大腿还粗,拳头攥起来跟人脑袋似的,到了嘴边的挑衅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犯不上跟个武夫置气,赢了也不光彩,万一真把这大块头惹急了,挨上一拳,疼的也是自己。
他弹了弹烟灰,灰白色的烟灰簌簌落在进口羊毛地毯上,烟气缓缓吐出,弥散在两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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