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的雨,从来都带着股缠人的邪性。
双叶村的雨已经下了七日,不是瓢泼的急雨,而是细密如丝的阴雨,黏在皮肤上凉得刺骨,裹着山间的瘴气,把整个村子泡得发腐。村口的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地,发黑的泥泞里,隐约能看见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像是某种四肢扭曲的东西踩出来的,朝着村深处延伸。
“汪呜——”
通灵黑狗黑玄突然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毛茸茸的耳朵死死贴在头上,尾巴夹得像根被打蔫的狗尾巴草。它前爪扒着地面,死活不肯往前挪,铜铃大的眼睛盯着前方雾气缭绕的村子,满是惊恐。
“黑怂狗,又咋了?”林婉儿踢了踢它的屁股,腰间的长剑撞出清脆的声响。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头发束成高马尾,额前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神却利得像出鞘的剑。“不就是个破村子吗?你怕得跟见了杀猪的似的。”
黑玄委屈地呜咽两声,往林婉儿腿边缩了缩,鼻子嗅了嗅空气,突然对着村子方向狂吠起来,叫声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别骂它了。”游方鬼医李承道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的铜葫芦,葫芦里传来轻微的“簌簌”声,像是有活物在蠕动。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腰间别着个装草药的布囊,脸上挂着副吊儿郎当的笑,眼神却透过雾气,锐利地扫过村子入口,“这村子的阴气,都快凝成实质了,黑玄通灵,自然怕得慌。”
旁边的赵阳推了推鼻梁上用树枝做的简易眼镜,蹲下身,手指蘸了点地上的泥泞,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捻了捻,眉头皱成了疙瘩:“师父,这泥里有尸气,还有……草药的味道。”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是圆叶西番莲,清热祛湿的那个,但这气味不对,带着股腐毒的腥气。”
话音刚落,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混着杂乱的脚步声,冲破了雨幕的阻隔。紧接着,几个村民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脸上满是血污和泪水,看到李承道三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道长!大夫!求求你们救救我们!”老者声音嘶哑,膝盖在泥泞里磕得咚咚响,“村里死人了!接连死了七个!都……都死得蹊跷啊!”
李承道挑了挑眉,伸手扶起老者:“老人家,慢慢说,怎么个蹊跷法?”
“死状!死状都一样!”老者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七窍流黑血,掌心都攥着半片‘锅铲叶’,嘴角还挂着笑!那笑……那笑太吓人了!”他说着,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更加惨白,“更可怕的是,下葬的人,半夜会自己从坟里爬出来!变成血糊糊的怪物,追着活人咬!”
“血僵?”李承道眼神一凝,铜葫芦里的活蛊似乎也躁动起来,“你们用什么药治过?”
“锅铲叶!”老者连忙道,“村里老药田种了不少锅铲叶,老人们说能治百病,我们就摘了圆叶煎水喝,可……可喝了药的人,死得更快!”
赵阳眼睛一亮:“我就说圆叶有问题!”他转头对李承道说,“师父,圆叶西番莲本身无毒,但如果遇到某种阴邪之物,就可能催化毒性,变成杀人的利器。这村民说的锅铲叶,恐怕就是问题的关键。”
“先去看看死者。”李承道当机立断,拍了拍黑玄的头,“黑玄,带路。”
黑玄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夹着尾巴往前跑,时不时回头看看林婉儿,像是在求保护。林婉儿翻了个白眼,跟了上去:“没用的东西,等会儿遇到怪物,看我不把你扔出去挡着。”
村子里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啜泣,更添了几分恐怖。雨雾中,隐约能看见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躺在村口的空地上,周围围着几个哭红了眼的村民,眼神里满是绝望。
李承道走到一具尸体旁,掀开白布,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混合着圆叶西番莲的清苦气息,令人作呕。死者是个中年汉子,七窍流出的黑血已经凝固在脸上,形成一道道狰狞的痕迹,他的掌心紧紧攥着半片绿色的叶子,正是圆叶西番莲。最诡异的是他的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僵硬的弧度,像是在嘲笑什么。
“尸蛊。”李承道摸了摸死者的颈动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眼神凝重,“这不是普通的暴毙,是被人下了尸蛊,用圆叶西番莲催化,让蛊虫在体内暴走,吸干了他的生机。”
“尸蛊?”村民们吓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恐惧。
赵阳蹲下身,从布囊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白色粉末,撒在死者掌心的圆叶上。粉末接触到叶子的瞬间,突然冒出一阵黑烟,叶子迅速发黑、枯萎。“没错,这圆叶上有蛊虫的卵,遇血就活,圆叶的药性刚好是它们的营养快线,能让它们快速长大,吞噬宿主的五脏六腑。”赵阳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学术研究的认真,全然不顾周围村民惊恐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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