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的马格诺利亚，空气里已经有了盛夏的燥热。
阳光透过妖精尾巴公会大厅的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出斑斓的光斑，也带来了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下午两点，大厅里难得安静。
壁炉熄了火，窗户都开着，有微风吹进来，带着外面街道上隐约的喧闹声和行道树的清香。
纳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书——不是魔法书，是露西最近出版的那本《星灵与人类：契约之外的故事》。
他看得很慢，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上的文字，像在努力理解那些复杂的句子。
哈比趴在他头顶，已经睡着了，尾巴偶尔抽动一下。
吧台后，米拉杰在擦拭杯子，动作轻柔。
丽莎娜在清点仓库的清单，羽毛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格雷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卷图纸。
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看到纳兹在看书，他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只是走到长桌旁，把图纸铺开。
“看完了？”他问，声音不高。
纳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了一半。露西写的东西……好难懂。”
“本来就是学术着作，不是小说。”格雷拿起一卷图纸，展开，“你看到哪了？”
“第三章，星灵契约的问题。”纳兹合上书，站起来，走到格雷旁边看图纸，“这是什么？”
“城西那座老钟楼的修缮方案。”格雷指着图纸上的标注，“结构老化，需要加固。伽吉鲁接的委托，我帮他看看冰魔法可能辅助的部分。”
图纸很详细，标注了每一处需要加固的节点，材料清单，施工步骤，甚至还有风险预估和备用方案。
纳兹凑近看了看，点头：“可以。这里，”
他指着钟楼顶部的结构，“用冰做临时支撑，等伽吉鲁的钢梁装好再撤。温度控制在零下五度左右，太冷金属会脆，太暖支撑力不够。”
“知道。”格雷在图纸上做了个标记，“我算过了，零下四到六度是安全区间。你帮我盯着点温度？”
“行。”纳兹应道，又看了几眼图纸，“什么时候开工？”
“下周一。工期两周。”格雷收起图纸，“对了，露西呢？”
“在楼上写稿。”纳兹说，语气很自然，“她说今天要赶完最后一章，晚饭前不下来。”
“你又打扰她了？”
“没有！”纳兹举双手抗议，“我就早上给她送了杯牛奶，然后就没上去了！”
格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写着“最好没有”。
纳兹撇撇嘴，走回窗边的位置，重新拿起书，但没翻开，只是看着窗外。
街道上人来人往。
孩子们追逐着跑过，手里拿着刚买的冰棍。
店铺的老板在门口支起遮阳棚，老板娘在洒水降温。
远处的魔法学校传来隐约的钟声——是下午第一节课开始了。
一切都很平常，很安静，很……夏天。
“纳兹。”米拉杰的声音从吧台后传来。
“嗯？”
“晚上想吃什么？丽莎娜买了新鲜的鱼。”
“都行。”纳兹说，顿了顿，“露西…和哈比都喜欢烤鱼。”
“那就烤鱼。”米拉杰微笑，“再做个蔬菜沙拉，露西最近在控制体重，说写稿坐久了容易胖。”
“她不胖。”纳兹嘟囔。
“女生都这么说。”丽莎娜笑道，“不过露西确实不胖，就是总坐着，需要多吃蔬菜。”
纳兹不说话了，重新低下头，假装看书。
但书页上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是早上推开露西房门时的画面。
她坐在书桌前，金发松松地绑在脑后，穿着简单的家居服，专注地盯着稿纸。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的头发和肩膀镀了层金边。
她没发现他进来，直到他把牛奶放在桌上，她才抬起头，眼睛因为长时间专注而有些失焦，然后慢慢聚焦在他脸上，笑了。
“谢谢，纳兹。”
“不客气。”
很短的对话，很平常的场景。
但纳兹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心跳有点快，像要发生什么很重要的事，但又不知道是什么。
然后他退出来，关上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下楼。
“想什么呢？”格雷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纳兹抬起头，发现格雷已经收拾好图纸，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拿着杯水。
“没想什么。”纳兹说，合上书，“就是……有点热。”
“心静自然凉。”格雷喝了口水，“你心不静。”
“你才不静。”
“我挺静的。”格雷放下杯子，“是你看起来有心事。”
纳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皮。
书是精装的，封面是深蓝色的星空图案，烫银的标题，摸起来有细微的凹凸感。
“格雷，”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当时……是怎么知道，想和朱比亚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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