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眉吃了亏,踉跄着稳住身形,眼底的凝重却忽然化作一丝诡异的笑意。他缓缓直起身来,伸手探向腰间,解下一只鼓鼓囊囊的袋儿,那显然正是人种袋。
袋口一开,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笼罩整座大殿。
黄眉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本座这搭包儿正是为迷途之人准备。你且进去,悟上一悟!”
琅嗔只觉一股巨力裹住全身,身形不由自主地离地而起,朝那袋口飞去。他试图挣扎,龙雷在四肢间爆亮,却像是泥牛入海,被那股吸力尽数吞没。眼前一花,天旋地转,整个人便坠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
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不断压缩、缩小,铁甲紧贴着皮肤,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像是落入了一处无边的大海,缓缓地、缓缓地向下沉去。四周的黑暗渐渐褪去,露出人种袋内壁的景象,那袋壁上点缀着密密麻麻的佛雕纹饰,有莲花,有宝相,有世尊垂目含笑,有罗汉怒目圆睁,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红中带金的光泽,仿佛一座倒悬的佛国。
琅嗔仍在坠落。他仰面朝天,看着那些佛雕纹饰从眼前缓缓掠过,像是沉入深海的旅人,看着水面上渐行渐远的天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从袋口探进来的,又像是从那些佛雕纹饰中渗出来的黄眉的声音,带着一种讲经说法般的腔调,在大海般的黑暗中回荡:
“还记得盂兰会上,世尊说过:众生之苦,多因不守戒律,放情纵欲。”
琅嗔没有回应。他仍在坠落,铁甲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
“要我说,放屁。”
黄眉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讥诮:
“不杀生,仇恨永无止息。”
“不偷盗,强弱如我何异。”
“不邪淫,一切有情皆孽。”
“不妄语,梦幻泡影空虚。”
“不馋酒,忧怖涨落无常。”
“不耽乐,芳华刹那而已。”
“不贪眠,苦苦不得解脱。”
“不纵欲,诸行了无生趣。”
每一句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黑暗的海面上,激起层层回响。那些佛雕纹饰在声音中微微震颤,仿佛也在应和着这番话。
“正所谓,亲不亲,故乡人。”
最后一句落下,声音渐渐低去,归于沉寂。黑暗的海面重归平静,只剩下琅嗔仍在缓缓坠落,坠向那无边的、佛雕环绕的深处。
他闭上眼,任由自己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在感官上过了很长的时间,但是实际却未必如此,琅嗔终于从坠落的状态中清醒,当五感恢复的瞬间他立马扫视一遍周围的环境,他当然清楚黄眉必不可能只有这么一手。
“在神通被封后,我入这人种袋,居然没受多少的伤害,或许在上一次冰湖那一战后,他的人种袋损伤了一部分?”
他心里一边这样想着,同时他的感官告诉他,有相当熟悉的几道灵蕴。他往那边方向一看,在血色的雾气之中,看到了一幅相当诡异的场景:
二师兄八戒被吊在半空,短小的四肢被一道道幽蓝的电弧束缚着,钉耙落在一旁的地上。
他浑身是伤,僧袍破破烂烂,却依旧咧着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在他面前,立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皮肤惨白,面上涂着油彩,指尖跳动着幽蓝的电弧,正一下一下地电着八戒。
八戒被电得浑身哆嗦,却还是嬉皮笑脸地开口:
“好妹妹,你这手劲儿见长啊,再这么电下去,老猪我都要被你电出个金身来了。”
那红衣女子面无表情,指尖的电弧又亮了几分,声音冰冷:
“元帅还是不肯归顺么?”
八戒咧嘴一笑,正要再贫两句,余光却瞥见了那个落地的铁甲身影。他愣了一下,随即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哎哟喂!你这夯货可算来了!老猪我在这儿都快被电成焦炭了!你倒好,磨磨蹭蹭的,是打算等老猪咽了气再来收尸不成?!”
琅嗔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尖利的声音便从旁边插了进来。
“呵,来得可真够晚的。”
琅嗔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毛发杂乱、穿着红裤、手拿长刀的灰白毛色猴子,正蹲在一旁的佛雕纹饰上,咧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慢悠悠地鼓着掌。那正是赤尻马猴。
而在他旁边,一头巨大的貂鼠正端坐在一只蝙蝠状妖怪的背上那蝙蝠妖体型庞大,四翼如帆,却蜷缩成一团,将整个身子缩得紧紧的让那貂鼠坐在自己背上。那貂鼠穿着一身僧袍,原本游侠式的布衣早已不见,手中握着一柄钢叉,正是黄风大圣。
“这tm是那只蝙蝠?”
黄风大圣居高临下地看着琅嗔,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瞧瞧这是谁来了。你那二师兄在这儿被吊着折磨了这么久,你倒是一点都不着急啊?还是说,你压根就没把他这个师兄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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