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没有盯着韩启明，只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京都考察组风险名单上，那句“个人威望上升过快、业务边界扩张”，措辞很熟。
熟到不像临时意见。
会议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
十七只文件盒还摆在桌边，像十七个没有结案的问号。
赵立春忽然开口。
“同伟，你留下。”
祁同伟停下脚步。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窗帘依旧紧闭。
外面的阳光被挡在玻璃外，只剩一层灰白的亮色。
赵立春用手指压住那份债务测算表。
“项目的事，暂时按你的意见办。”
祁同伟没有接话。
“但你分管的地方，省委准备换一个位置。”
赵立春从旁边的文件袋里取出一份红头方案，放到十七只文件盒最上面。
祁同伟低头看去。
标题只有一行。
《汉东省政府领导分工调整方案》。
他的目光落在新分工栏上，瞳孔微微收紧。
公安厅厅长一栏，已经换了他的名字。
不过公安厅厅长是属于双重领导，所以还要走公安部的流程。
夜里的省政府大院很安静。
赵立春办公室只亮着一盏台灯。
灯光落在人事调整方案上，将纸面切成明暗两面。
祁同伟站在桌前，没有伸手。
赵立春抬眼看他。
“公安厅厅长的位置空出来了，省委准备让你接过去。”
祁同伟看了一眼封面。
没有翻开。
“是兼任，还是调任？”
赵立春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先兼任，具体分工随后研究。”
“公安厅厅长一栏，写的是全面负责全省公安工作。”
“你看得很细。”
“这不是普通岗位补缺。”
祁同伟的手指落在文件边缘，没有继续翻动。
省公安厅厅长属于双重领导。
省里提出人选，还要报公安部履行程序。
表面看，这是一次分工调整。
实际上，谁掌握公安厅，谁就掌握了汉东政法系统一大块能量。
赵立春没有绕弯子。
“汉东政法系统正在调整。公安厅需要一个压得住局面的人，也需要一个经得起京都审查的人。”
“所以选了我。”
“你的履历摆在那里。办过案，抓过腐败，也抓过经济犯罪。后来转到地方，做产业、搞改革，成绩也经得起查。公安厅现在缺的，就是这种既懂业务，又能守规矩的人。”
这番话听起来很重。
可祁同伟只问：“重点项目动态监管，还归改革专班？”
赵立春没有回答。
“已经启动的十年旧案复核，原班子是否继续推进？”
赵立春放下茶杯。
“组织会作出整体安排。”
“改革专班是否撤销？”
“你现在考虑的，应该是公安厅的工作。”
“如果专班拆掉，动态监管改回部门分割，旧案复核换人暂停，那我接公安厅，不叫重用。”
祁同伟翻开方案，语气平静。
“叫换一个更体面的限制。”
办公室里只剩下台灯的电流声。
赵立春看着他，脸色沉了几分。
“不要把组织决定理解成个人得失。”
“我没有把它理解成个人得失。”
祁同伟抬头。
“我只问一件事。已经落地的制度，会不会因为换了分管领导，就重新回到人情轨道？”
赵立春的手停在桌面上。
“你觉得我会让它回去？”
“我不这样认为。”
“那你还问？”
“因为制度不能只靠您的判断。”
一句话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停了一瞬。
赵立春盯着祁同伟。
这个年轻副省长过去也锋利，但锋利里面多少带着个人进退。
如今，他把问题直接推到了制度上。
不问谁得利，不问谁失势，只问规则能不能留下。
这比争分工更难处理。
赵立春拿起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份附件，推到祁同伟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祁同伟接过附件。
第一行写着：
《重点项目动态穿透监管常态化运行方案》。
改革专班保留，接受省政府党组直接领导。
省政府办公厅负责日常统筹，省纪委监委负责同步监督。
专班不因分管领导调整而撤销，不因项目负责人变化而改变核验标准。
祁同伟继续往下看。
动态穿透监管列入全省重点项目常态化制度。
项目实际控制人、资金来源、历史债务、政府兜底责任，全部纳入统一平台。
最后一条，是公安厅职责。
成立经济犯罪与重大项目风险专案组，负责调查项目背后的资金转移、利益输送、合同诈骗和职务犯罪线索。
祁同伟的目光停住。
赵立春看着他。
“现在还认为，这是把你调离主战场？”
“主战场没有变。”
“但战场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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