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项目动态穿透监管上线后,省政府项目审核平台就收到了七份申报材料。
项目名称不同,建设地点不同,投资主体也不同。
有的是民生综合体,有的是产业配套园,有的是城市更新示范区。
看上去,七个项目没有任何关系。
祁同伟让周书语调出历史资料。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七份材料中的四份,测绘报告来自同一家机构。
三份项目的施工单位没有变化。
五份材料聘用的融资顾问,正是此前汉江新区烂尾项目的原班人马。
连项目建议书里的错别字,都有两处完全相同。
“换了名字,换了包装,没换人。”
周书语翻着材料。
祁同伟看向屏幕。
“还没查资金。”
“已经让专班查了。”
“先不要退。”
祁同伟说,“按新规补齐历史关联、实际控制人和债务承接材料。让他们自己把过去写进来。”
周书语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退件。
这是把旧项目重新包装的过程,完整留在平台上。
下午三点,一名头发花白的秘书进了副省长办公室。
秘书姓周,曾经在省里一位老领导身边工作多年。
进门后,他没有坐,只把一份项目清单放在茶几上。
“祁省长,几个地方反映,这些项目关系到就业和财政收入。现在基层都在等,不能因为审得太细,影响地方积极性。”
祁同伟没有看那份清单。
“这句话,是谁的意见?”
周秘书愣了一下。
“地方干部的意见。”
“哪个地方干部?”
“这个……”
“具体姓名。”
周秘书抿了抿嘴。
“祁省长,大家都是为了工作。”
“我问的是谁的意见。”
办公室里只开着一台空调,冷风贴着桌面吹过。
周秘书的手指在清单边缘停住,最终没有再说。
祁同伟按下内线。
“书语,进来一下。”
周书语很快进门,手里拿着记录本。
祁同伟指了指周秘书带来的材料。
“记录。今天十五点十二分,周同志来访,递交七个项目清单,提出地方就业和财政收入压力,要求审核环节留出余地。”
周秘书脸色变了。
“祁省长,我只是转达……”
“记录里写清楚,是转达,还是个人意见。”
祁同伟看向周书语。
周书语低头落笔。
“涉及项目编号,也全部记上。”
周秘书终于坐不住了。
“这会不会太严格?传出去,容易让老领导误会。”
“误会什么?”
祁同伟拿起那份清单,原封不动地递了回去。
“误会我不讲情面,还是误会项目不能按规矩办?”
周秘书没有接。
祁同伟把清单放到桌边。
“材料不全,退回补正。口头意见,不能进入审核结论。周同志,请把原件带回去。”
周秘书站了片刻,伸手拿走清单。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祁同伟已经低下头,继续翻看下一份材料。
没有争吵。
也没有给谁留下发作的理由。
可那份请托,已经有了时间、地点、人员和项目编号。
第二天,来的人变成了祁同伟的同乡。
对方先谈家乡变化,又谈基层干部不容易,最后才提到金山县一个产业园项目。
“同伟,咱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这个项目真要是拖下去,几千人的饭碗都受影响。”
“材料缺什么?”
“也不是缺什么,就是历史关联比较复杂。以前的债务,和现在的项目其实没有直接关系。”
“谁认定没有关系?”
对方的笑容僵了一下。
“大家都这么认为。”
“大家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
祁同伟把补正清单推过去。
“实际控制人,资金来源,原有债务承接,施工单位关联关系。补齐以后再报。”
“就不能先审着?”
“不能。”
“你现在是副省长,手里有权,给基层留条路,也不算什么。”
祁同伟抬起眼。
“规则已经给了路。”
“那人情呢?”
“人情可以用来问候,不能用来改程序。”
同乡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祁同伟把茶杯盖合上。
“你今天的话,我会照实记录。项目本身没有问题,可以继续补正。请托本身也没有问题,只要不再把它说成工作意见。”
对方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变了。”
“是。”
祁同伟没有否认。
“以前我怕得罪人。现在我更怕让制度替人情开口子。”
这句话传出去后,办公室里的气氛迅速变了。
第三天,曾经在汉江新区并肩工作的老部下来了。
第四天,一名厅级干部托人递话,说赵省长已经关注这批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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