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语。”
“在。”
“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要看到所有独立董事的联系方式和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
“明白。”
周书语重新坐下来。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凌晨两点十七分。
汉东重工董秘办公室的传真机忽然响了。
值班的小姑娘被吓了一跳。她揉着眼睛走过去,看着传真机吐出一张纸。
上面是一份盖着副董事长印章的文件。
《关于提请公司启动财务自查的建议函》。
小姑娘看了两遍。没看懂。但她知道流程。副董事长签发的文件,必须在下一个工作日开盘前完成信息披露。
她拿起电话,打给董秘。
此时的董秘还在医院疗养。
董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浓重的睡意。
“什么事?”
“张总,顾副董发了一份自查建议函,要求在开盘前披露……”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你说什么?”
“自查建议函。财务瑕疵自查。盖了章的。”
又是五秒的沉默。
然后董秘的声音变了。彻底清醒了。带着一种压抑的惊恐。
“你……你先别动。什么都别动。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了。
小姑娘握着听筒,看着手里那张纸。
她不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什么。
但她隐约觉得,会出大事。
次日。
早晨九点。
距离集合竞价还有二十五分钟。
汉东重工官网首页,忽然弹出一则公告。
红色边框。加粗字体。
《汉东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启动财务自查的提示性公告》。
落款:董事局副董事长 顾清源。
三秒之内。
港岛的交易大厅炸了。
机构交易室的电话全部响了。
整个金融圈,在这个普通的周二早晨,像被人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九点三十分。
开盘钟声落下。
汉东重工的分时线像一根被剪断的绳子。
垂直坠落。
没有犹豫。没有反弹。没有任何一只手试图接住它。
一秒。
跌停。
封单四百七十万手。
数字还在跳。五百万。六百万。七百万。像一个不断膨胀的脓包,把所有人的希望撑到爆裂。
港岛。中环。某券商交易大厅。
红。
满屏的红。
一个穿着格子衫的中年男人盯着屏幕,嘴唇在抖。他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想挂卖单,但手指不听使唤。
“完了。”
旁边一个戴金链子的胖子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两米,撞在墙上。
“操他妈的!昨天还涨了两个点!今天直接跌到地板?!”
没人回答他。
整个大厅像被抽走了空气。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此起彼伏的粗喘。
一个老太太坐在角落里。花白的头发。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交割单。她没有骂人。只是看着屏幕上那根笔直的红线,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那是她的退休金。全部。
汉东重工。总部大楼。
祁同伟站在落地窗前。
楼下已经聚了人。
举着牌子。喊着口号。声音隔着钢化玻璃传上来,模糊得像水底的气泡。但他看得见那些扭曲的脸。愤怒的。绝望的。失控的。
他没动。
脊背挺直。双手背在身后。像一根钉在暴风眼中心的铁桩。
门被推开了。
李红梅几乎是跑进来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慌乱的节奏。
“祁总!”
她的声音在发颤。
“市值……蒸发了三十二个亿。还在跌。封单还在加。”
祁同伟没转身。
“独董呢?”
“联系了。三个人关机,两个人说在开会,只有王教授接了电话,但他说……他说要看看情况再。”
“再什么?”
祁同伟转过身。
李红梅的话卡在喉咙里。
那个眼神。不是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的平静。是子弹出膛前扳机扣到底的那半秒。
“通知所有在汉东的董事。十点整。紧急董事会。”
“可是顾副董联系不上。”
“他不来更好。”
同一时间。
城郊。翠湖山庄。
顾清源的私人庄园藏在半山腰。从外面看,只是一栋普通的欧式别墅。但地下一层,是一个两百平米的交易室。
十四台电脑。十四个操盘手。
键盘声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红的绿的。买单卖单。像战场上的弹道轨迹。
顾清源站在最后面。
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牙买加蓝山。八十度。不加糖。
他看着最大的那块屏幕。汉东重工的盘在不断往下砸,他手里的空单已经赚了这辈子都不敢想的钱。
八百万手。
九百万手。
一千万手。
嘴角没有动。眼睛里也没有任何波澜。像一个棋手看着对面的王被将死前最后的挣扎。结局已定。过程不值得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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