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源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车窗外灰色的水泥墙壁。地下车库的排风管道在头顶嗡嗡作响。
权力这条路,走不通了。
赵立春亲自下场,意味着整个汉东省的行政系统都不能再动。
纪委不行。银行不行。工商税务,统统不行。
只要祁同伟还在赵立春的支持下面,这些手段全是废棋。
但是。
顾清源的嘴角忽然翘了一下。
很浅。很冷。像冬天湖面上裂开的一道冰缝。
“周行长。”
“在。”
“你觉得赵立春的电话,能打到证监会吗?”
周建平一愣。
“能打到交易所吗?”
“能打到海外每一个持有汉东重工股票的散户手机上吗?”
周建平的瞳孔在放大。
顾清源转过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灯光在他眼底凝成两个针尖大的光点。
“权力保得住他的人。保不住他的股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不是他平时用的那部。是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按键机。没有智能系统。没有定位。没有云端备份。
拨号。
嘟嘟嘟
接通。
“是我。”顾清源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云淡风轻的从容。是刀刃划过砧板的声音。干燥。锋利。“继续买进口头,今晚启动第二期方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一个带着轻微口音的男声响起。英文。
“Confirm the target?”
“汉东重工。全部仓位。”
“Timeline?”
“明天收盘前。”
“Understood。”
挂了。
周建平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
“顾……总。”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直接砸盘……你疯了?那会把汉东重工的市值打掉至少五成。三万名员工的股权激励全部归零。机构投资者会疯。散户会闹。这”
“然后呢?”
顾清源打断他。
语气轻描淡写。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然后董事会就会开紧急会议。然后独立董事就会提出质询。然后机构投资者就会要求更换管理层。然后”
他转过头。
看着周建平。
那个眼神。
周建平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疯狂。是一种极度冷静的、计算过所有变量之后的笃定。像一个外科医生看着手术台上的病人。不带任何感情。只有精确。
“然后祁同伟就得下台。”
顾清源把诺基亚收回口袋。
“我再回购股票,然后我再以救世主的身份拯救汉东重工,汉东重工股票回弹,我成为董事长,我做空吃一波,做多吃一波。”
“哈哈哈。”
“资本市场有资本市场的规矩。这是规则。”
周建平张了张嘴。
“可是……口碑……汉东重工的口碑”
“口碑?”
顾清源笑了。
那个笑容让周建平后背发凉。
“建平。你在银行干了二十年,还没想明白一件事吗?”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捏了一下。像是捏碎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资本不讲口碑。资本只讲利益。”
“口碑跌到底了,散户割肉了,机构撤了,股价砸穿了。谁来抄底?”
周建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
“我。”顾清源点头。“先砸碎。再捡起来。这叫。”
他顿了一下。
“价值重估。”
车内安静了。
排风管道的嗡嗡声像某种远处的丧钟。
汉东重工。总部大楼。
祁同伟从电梯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有尽头的档案室还亮着。
他站了一秒。
然后往那个方向走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档案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翻页的声音。沙沙沙。很轻。很有节奏。
祁同伟推门。
周书语坐在一张堆满文件的桌子后面。台灯的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她抬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周书语没说你回来了。
周书语只是看着他,眼里的惊喜藏不住。
确认他平安。确认事情办成了。确认接下来还有仗要打。
祁同伟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她面前摊开的文件。
是汉东重工近三年的股权变动记录。每一笔大宗交易都用红笔标注了日期和金额。
他没问她为什么在查这个。
“书语。”
“嗯。”
“别在档案室窝着了。”
周书语的手停了。握着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准备一下,这段时间过来帮我。”
她抬起头。
台灯的光在她眼底映出一小片暖色。
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不是简单的岗位调动。
是祁同伟决定把她从暗处拉到明处。是决定不再藏着掖着。是决定明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