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秉常虽然复位了,可国中的军政大权依然在他的母亲和舅舅手里,而西夏这时候依然是身处困境之中。他们现在不但缺吃的,也缺用的,国内商品的物价更是每日飞涨,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通货膨胀极其严重。西夏之前每年都能从宋朝定期得到大量的岁赐,那些钱币可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两国的边境贸易也是为他们获得了丰厚的回报,可如今他们才知道这一切的可贵。
遗憾的是,现在宋朝仍然没有对西夏实行贸易解禁的意向,这就让西夏人不得不重操旧业——抢劫。具体做法就是像当年李继迁和李德明时期那样动不动就派兵到宋朝这边来打一回草谷,在抢粮抢人的同时顺便顺几口铁锅或犁头什么的物件回去。这日子如果要用一句四川话来形容只能是两个字——造孽,但这个词在四川方言里边可不是书面解释里的那个作孽的意思,而是惨不忍睹以致不忍直视。
眼瞅着这日子实在是没法过了,而且这仗也实在是打不下去了,同时又在担心宋朝会突然雄起再来一次五路西征,西夏方面因此而被迫做出了一个让他们觉得极其屈辱的决定——以李秉常西夏皇帝的名义向神宗称臣乞怜。
李秉常在表章里如是说道:“臣自历代祖宗以来一直贡奉朝廷可谓无所亏矣,这两年我们之所以闹得不愉快想必都是因为有奸险小人在故意挑拨以致两国刀兵相见生灵涂炭。臣觉得我们从今往后还是以和为贵才是长远大计,今特请陛下能够从大义出发归还之前侵夺我方的土地,如此臣必对陛下感激不尽且尽忠不已!”
这是元丰西征以来的宋夏双方的第一次正式外交接触,西夏方面别的诉求没有唯有索地之请。他们想要讨回的正是兰会两州以及鄜延路的米脂以及其他的被宋朝抢占的军事寨堡,也就是说他们希望两国的边境线重新还原到元丰西征之前的样子。
对于西夏方面提出的有关“归还”土地的请求,相信只要是个神经正常的宋朝人都不会答应,这可是用大宋数十万军民的鲜血和生命才换回来的,除非西夏能够吊打宋朝并且已经死死地掐住了宋朝的脖子。有鉴于此,神宗在回复李秉常的诏书里表示他很高兴看到李秉常再又复位,而这正是他当初之所以出兵的原因。另外,神宗还说自己已经严令边将不得擅自带兵越过边境,他希望西夏方面同样能够约束其部众不得扰边。对于李秉常所提到的还地之事,神宗在诏书里却是只字未提。
很明显,宋夏之间的关系根本没有出现缓和的迹象。西夏之所以请和完全是因为他们现在打不动了,没有战争资源了,而他们又害怕宋朝在这个时候再次攻夏,所以他们才提出了这样的一个明知宋朝不会答应的条件来假意请和,其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多喘几口气。对此,神宗其实看得很明白,但他不是赵光义,两次大败之后他已经没有了再对西夏大举用兵的勇气和魄力,至少目前没有。说来说去,神宗终究还是一个求稳的人,他不像赵光义那样为了胜利可以孤注一掷。这也很好理解,赵光义抢夺皇位的时候本就是在赌命,而神宗不曾有过这等的历练。
同一件事,但却有人欢喜有人愁,比如宋朝的这帮士大夫里面有人就对西夏发来的和平意向激动不已。元丰西征的失败和永乐城之战的结果让这些人恨透了战争,因为这该死的战争毁了他们原本宁静安乐的生活,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无端起衅、友邦惊诧、生灵涂炭、劳民伤财、国将不国”。更让他们觉得无法理解的是,既然西夏现在服软了,那为什么我们的皇帝陛下不肯就坡下驴从此跟西夏人手牵手再做好朋友呢?
我们刚刚说过,如果有人愿意把宋朝数十万军民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土地拱手相送,那么这人绝对神经有问题。遗憾的是,这样的人在宋朝大把都是,而且他们当中有些人还是饱读圣贤之书并以德高望重而受人敬仰的名臣或大儒,比如说此时已经七十九岁的宋朝前宰相富弼。
有句话叫老而不死是为贼,我们这里并不是要刻意用这句话来对标富弼本人,仅仅是突然很单纯地想简单聊一下这句话。
我个人认为这句话并非就是绝对的贬义,但无可否认的是大多数情况下这句话都是带有贬义的。为什么有些长寿的老人会被人呼之以贼呢?因为他们已经活成了人精,而且他们虽然活力不再但他们所拥有的巨大能量却是一天天地随着时光的累积与日俱增,倘若某个老人很不幸地就是我们所谓的邪恶分子,那此人必被人们谓之以贼,比如三国时期的董贼、曹贼、司马老贼以及明朝的严嵩老贼。毫不夸张地说,只要这些人一跺脚,他们脚下的土地都得瑟瑟发抖,哪怕他已是步履蹒跚,而诸如老奸巨猾或老谋深算之类的词则无一不是人们在表达对那些拥有巨大能量和资源的老者满满的敬畏之情。
不过,在另一个层面我们也必须承认老而不死有时候不单是贼,更是祸害的制造者,这种人为官则祸害一方,为君则祸害国人。谁都不会否认汉武帝和唐玄宗的历史功绩吧?可晚年他们都干了什么?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如果他们都在其功业正盛时死去,他们的历史地位又会如何?在这一点上就连近乎完美的天可汗李世民也差点晚节不保,他如果再活十年指不定会干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如此可见,老而不死有时候不单害人更是害己。帝王将相如此,寻常百姓其实也是如此,当然,我这不是一竿子要撂倒所有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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