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个个面无人色。
姬岩喃喃道：“那我们岂不是一直被人看着？”
徐神武耸耸肩，道：“往好处想，也许人家只是懒得收拾你们，干脆给个地方让你们待着。
不然呢，留着你们下饭？”
他说得轻巧，众人听得心凉。
香香倒是没多大感觉，照样贴着徐神武，似乎这世上再大的恐怖，都不如自家相公怀里踏实。
徐神武低头看了眼树桩，越看越觉得像某个巨大系统暴露在地表的一处端口。
那红色细纹又隐隐亮了一下，像深夜里忽然睁开又闭上的眼。
他又想起那个透明的球体。
那个从洞穴深处飞出的，直冲天际的球体。
可此刻再回想，而那个山洞，像不像一个舱体？
那些墙壁像不像某种能量流转的结构？
如果那真的是一艘飞船，那洞里的尸骨，壁画般的幻象，甚至他身上这些变化。
都指向同一个答案：在不知道多少岁月之前，有“人”来过，或者，有“人”从未离开。
“必定是出了什么变故，触发了这片森林里藏着的机关。”
徐神武大胆推断。
他抬头望了望那几棵高得离谱的古树，又道：“不过幸好，我还能爬到树顶去辨一辨方向。”
姬月却摇了摇头，脸色并不轻松：
“方向或许能带我们走出林子，但图腾的指向各自不同。
我们若是只沿一个方向走，很可能会一头扎进森林最深处。
那里有什么，谁也说不清。”
“姐姐！”香香难得插了句嘴，道：
“现在已经没有半点指引了。
不跟着徐郎走，我们更没法子找到路了。”
姬月看了香香一眼，又看看徐神武，终于叹了口气，道：
“往回走是不成了。
前面的路也全是雾。
既如此，就跟着徐郎走吧。
剩下的，交给命。”
徐神武脸上又浮现出来贱兮兮的笑。
可他自己知道，这笑并非胸有成竹。
事已至此，再愁眉苦脸也没用，不如咧嘴一笑，像从前每一次出任务前那样，把害怕压在最底下。
何况从踏入森林的第一刻起，他就隐隐察觉到那股神秘的力量。
它不露面，却无处不在，像一只从处看来的眼。
现在，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他们不是在森林里找路，而是在那股力量的掌心里转圈。
既然躲不掉，那就先顺着它走。
关键的时候，那东西总会现形。
天坑、秘洞、蛊虫，什么阵仗他没见过。
穿越初期，那个看见虫子都起鸡皮疙瘩的徐神武，早就在一次次生死间磨得皮糙肉厚了。他不再多言，选了棵枝桠最为繁茂的古树，如猿猴般攀了上去。
他的身形越来越快，几个呼吸便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越往上，空气越凉。
徐神武只觉像从一个桑拿房里钻了出来。
眼前是他从未想过的景象。
白茫茫的雾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浓得像是能托住人。
他站在树冠之巅，像踩在云海中央的孤岛上。
头顶是白茫茫一片，脚下也是白茫茫一片，哪还有什么天，哪还有什么地。
他甚至分不清那是早晨还是正午，只感觉雾的深处，似有一团若有若无的光，像太阳被几十层白纱裹住后透出来的一点呼吸，飘忽不定，若有还无。
视线模糊的能见度两尺，氤氲蒸腾，好像登临仙境一样。
徐神武愣住了。
他原以为爬到树顶就能看见天光，看见太阳，看见属于他的“高速导航”。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这雾不是林间的雾，是像从山脊上见过的那些云海。
浓得他连自己的脚都看不清。
他又往上爬了一小截，直到再没有可攀的枝桠，四周依旧白茫茫。
那团朦胧的光像在嘲笑他：你想看太阳？先找到天再说。
“行，这波是我输了。”
徐神武苦笑，坐在树梢上，任由凉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他原本还暗自得意，以为那个藏在暗处的存在没把他攀树的能耐算进去。
现在才明白，对方早把他的路堵得死死的。
天不给看，路不给走，树桩子不指路。
他再怎么扑腾，也不过是在人家的雾里翻跟头。
徐神武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一个轻巧的缓。
众人围上来，刚要问他上面什么情况，却见他脸色不太好看。
“上面也是雾，连太阳都找不到。
我失算了。”
“既然如此，我们加快脚步走吧。
我有种预感……罗然他们，可能现在已经在林子里的某个地方了。”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却空荡荡的。他也不知道这话怎么就冒出来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借着他的舌头。
众人也愣住了。
姬岩脸色变了变，喃喃道：“徐大帅哥，这……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假的，走走就知道了。”
徐神武一甩脑袋，伸手揽过香香与姬月，抬脚就往前走。
几道身影破开雾气，如鬼魅般在密林中穿梭起来。
树枝抽在肩头，藤条扫过腰侧，谁也顾不上。
整片山林黑沉沉的，像一口被盖住的棺材。
刚有点活气，就让食人鱼和食人树那两场杀伐给浇灭了。
“这林子里植物千奇百怪，怎么到现在一头大点的野兽都没撞见？”
徐神武边跑边问。
他原以为这种原始森林，怎么也该蹦出头把獠牙野猪或者满身尖刺的怪熊。
可这半天下来，除了猴子、河里那些不挑食的小祖宗，再没见着个像样的活物。
姬月似乎并未感到奇怪，道：“这片森林，本就像被诅咒过。
我们族人传承这么多岁月，从没听谁在林子里猎到过野物，也从没摘过能吃的野果。”
她足尖一点，越过一根横倒的朽木，继续道：
“我们吃的米粟，全是自己在谷地里种的。
野味野菜，都是出了林子去外面弄的。
有时候捉到些小兽，养起来，到了时候再吃。
这片林子里，长出来的东西跟外面不一样。
你看着像果子，掰开可能全是黑汁。
你看着像活物，它其实在等着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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