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没再争。
当天傍晚,雾散了些。五十名水师兵划着小船冲上滩头。
起初岸上很静,只有海水拍沙的声响。
可还没等他们踩实地面,沙岗上便飞下来一片箭雨,紧接着,那些鹿砦后面翻出几十个金兵,嗷嗷叫着往下压。
五十人里有几个当场中箭,剩下的被迫抬着伤兵往船上退。
小船刚推下海,岸上又射来一轮火箭,有两艘小船被点着了,船上的人跳进水里,好一阵才被哨船捞起来。
天还没黑,这五十人就回来了。
伤了十几个,没人死。张顺站在船边,看人把伤兵一个个抬上甲板,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转头对阮小二说:“给每个人记功。把伤兵送到后船去,让医官好生看。”
夜里,武松上了甲板。张顺正在船头看海。
天黑得像墨,只有船头的浪在翻着白边。
“张顺。”武松走到他旁边,“下一批,我带上去。”
张顺没回头:“岸上有弓箭手,有鹿砦,还有暗桩。你上去,人家一样放箭。”
武松道:“陆上的仗,我比你会打。水师兵下船就乱,步军下船不会乱。”
张顺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官家让你上我的船,是让你当尖刀,不是让你头一个去蹚滩。”
武松看着他:“尖刀不蹚滩,谁蹚?”
张顺没接话。
风从岸上吹过来,裹着很淡的血腥气。
“我给你二百人。”张顺说,“阮小五带路。船靠到浅水,炮火先打岸上,压住沙岗。
你带人下船,不要恋战。撕开口子就停下,等我们第二波上去。”
武松道:“行。”
张顺又站了一会儿,才说:“我张顺在江州时,还是个小帮丁。
我哥张横跟了宋江,我跟了官家。后来我哥跟着宋江死了,我跟着官家,活到现在。”
他顿了顿,海风把他的话吹得断断续续,“这趟辽东,官家派我独领水师。我张顺也要对得起这面旗。”
武松在船头站着,半晌说了句:“这一仗打完,你这里也是一段封狼居胥。”
张顺没说话。只是望着北面黑沉沉的海,慢慢地把腰间的刀抽出来,又插回去。
船舷边,海雾又漫上来了。
武松和鲁智深各自回舱。张顺依旧站在船头,像一根被海风吹硬的杆子。
第二日,天没亮。
船队趁雾贴向海岸。
二百名步军在甲板上整队。
刀盾兵站了三排,长枪兵夹在中间,火枪兵单膝跪在船舷边。
武松把两把刀挂在腰后,又背了一杆短枪,胸前别着火铳。
鲁智深提着水磨禅杖,站在他旁边,嘴里嚼着不知从哪弄来的一块肉干。
张顺站在跳板旁边。
阮小五把一张小图塞到武松手里,上面标着滩头那几处暗沙的位置。
“见了岸先别冲。等炮声,数到第三响,再下船。”阮小五说。
武松点头。
张顺朝武松看了一眼,没再叮嘱。
他抬起手,朝舵楼上挥了挥。
船身开始向前,海雾从两边滑过去,像灰色的水。
武松把刀柄的麻绳又缠紧了一分。
炮声在海雾里响了起来。
第一发,第二发。
武松按住船舷,往前数。
第三发。
他没看鲁智深,只低声说了一句。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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