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北边还有更远的仗要打。
他的刀要第一个见血。
那之后又航行了数日。
海上的日子起初新鲜,后来就变得无聊起来。
天是灰的,水是灰的,船翻来覆去地晃,人整日里像踩在一只不肯停脚的大牛背上。
武松和鲁智深倒没晕船。
鲁智深头一天打了几个嗝,灌了半壶热水就没事了。
武松自始至终没什么反应,该吃吃,该睡睡,只是晚上睡不沉,船一晃便醒。
步军里有几个兵吐得厉害,趴在船舷上直哼哼。
走过去一人给了一巴掌,不重,就是拍在后背上,把人拍得往前一栽。
“吐完了去喝碗热汤。”鲁智深说,“这船晃不死人,把胆气吐没了可不行。”
那几个兵给他这一拍,倒真不吐了,就是站不稳,还得旁人扶着。
张顺每日在船上巡一遍,看看锅炉,看看帆具,再问问有没有人发热。
他这人管船跟管自家孩子一样,哪根绳子松了,哪块甲板进了水,他都门清。
武松和鲁智深也渐渐习惯了,见面点头,有事说事。
又过了两日,海雾渐渐薄了。
张顺站在舵楼顶上,举着千里镜往北望。
半晌,他放下镜筒,回头对下面喊了一句:“前头有船。阮小二,打旗语,让哨船靠上去看看。”
旗语打出去,两艘哨船从船队两侧划出去,像两条灰鱼贴着海面朝北游。
海雾又散了一些,远处那几个黑点慢慢清晰了,是几条渔船。
船不大,帆破破烂烂的,船头上挂着几张渔网。
哨船靠上去,过了小半个时辰才返回来。阮小五上到旗舰,跟张顺碰了头。
“打鱼的,从北边过来。”阮小五说,“说是金国那边的渔户,追着鱼群往南跑了几天。船上没兵器,有两张网倒是新的。”
张顺问:“离岸还有多远?”
“他们说顺着风,两天能看见辽东的海岸。再往前,金国人设了水寨,有巡逻船在近海转悠。”
张顺没说话,只拿手指在海图上划了几下。
海图上那片海湾向北伸进去,北端像一柄刀尖插进陆地。他的手停在刀尖的位置上。
“金国人的巡逻船,多大的?”
“小的,两桅。船头挂个黑旗,划不了多远就掉头。听渔户说,是给水寨递信用的。”
张顺点了点头:“传令,船队收拢,灭了外头的灯。明天天黑之前,不许升火做饭。”
当天夜里,船队摸黑往北走。
天上没有月亮,海面黑得像锅底。
船头的浪声也小了,像是海自己也睡着了。武松和鲁智深站在甲板上,什么也看不见。
鲁智深低声说:“这海黑得邪乎,洒家连自个儿脚趾都瞅不见。”
武松说:“别出声,靠鼻子听风。”
第二日天亮,海雾又起来了。
张顺把战船一字排开,船头朝北。
雾里什么都看不清,连哨船都收了回来。
武松和鲁智深都在旗舰上,张顺站在他们旁边,三个人一起望着雾里。
“看见了吗?”张顺低声说。
武松没看见。但他听见了。雾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桨声,像是有人在雾那头放了一条小船。
“巡逻船?”武松问。
“是。”张顺说,“金国人的。他们听见我们的声了,来探虚实。”
雾里的桨声停了一下,又响起来,这回远了些。
张顺没有追。
他回头跟阮小二交换了个眼神,阮小二便猫着腰下了船舱。
片刻之后,船身微微一震,锅炉里添了火,铁船开始慢慢向前滑。
雾在船头分开,像水一样往两边退。
巡逻船再出现的时候,已经离得很近。那是一条小木船,船上三五个金兵,有的拿桨,有的拿刀,一看见铁船从雾里滑出来,全呆住了。
有个人张嘴想喊,阮小五已经从旁侧哨船上甩出一根钩索,钩住小木船的船帮,哨船上的人一齐发力,小木船整个被拽翻。
船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海里,水花翻了几下,就没声了。
“这地方离岸不远了。”张顺说。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的浪不大。
当天中午,张顺在旗舰上召集众将。
船舱里挂着一幅辽东海岸的草图,不精细,许多地方是空白的。
张顺站在图前,用刀鞘点着海岸线。
“这片滩后面是一道沙岗。沙岗上金国人设了三道鹿砦,摆了几十个弓箭手。”他抬头看了武松一眼,“你昨日也听见了,金国人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武松抱刀坐着,没说话。
张顺说:“我原本想着,五十个先锋先上去探一探。现在看,这地方的金兵早有准备。
第一次探,人不能多。我派五十个水师兵下去看看。有情况就撤。”
武松道:“我去。”
张顺摇头:“武松将军稍安勿躁。我要的只是趟一遍地形,不是把命往刀口上送。
水师兵熟悉滩头,下水不会乱。我带出来的人,我信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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