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良策近来可谓是将一腔热忱全系在了喜宝身上。
自打试探出合作意向后,郑家管事往小院跑的脚步便没停过,一日里竟要往来十数回,不是送些奇巧玩物,便是变着法儿的邀约游赏。
“公子,我们老爷说这酥的滋味甚美,叫小的给您送来尝尝。”
“公子,这是今年庄子里新做的成衣,老爷说颜色衬您。”
“公子,这是上好的药墨,”
“公子......”
这般过了两三日,喜宝便觉出不对劲来。
倒不是郑良策察觉出她的身份,而是郑良策的表现实在是过于热情与亲密。
不论是园中赏花还是郊外赛马,他总要寻个由头将人邀到跟前。
也不提正事儿,时而借指点书法贴近后背,时而假借整理衣冠触碰手腕,若有似无的肢体接触惹得喜宝浑身不自在。
喜宝作为一个真女子,对跟陌生男子接触相当反感,只能不动声色的避开。
他们对郑良策的热情本是乐见其成,可这般过火的殷勤反倒令人起疑。
最叫喜宝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是郑良策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有种说不出的刺挠感,还有郑家的下人,彼此之间总是有种心照不宣的揶揄。
......
厢房内,喜宝懒散地歪在竹榻上,一只脚支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静静思量。
越琢磨越觉着郑良策行事蹊跷。
她瞥向窗前静静看书的李修,忍不住问道:你说他这般作态,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这些琐碎她从不瞒李修,李修从喜宝第一次与他说的时候就要求跟着了,偏生喜宝为叫他维持人设,外出时不叫他随行。李修只能肚子生闷气,且不听她的,每次都跟着。
他们在书房练字,他就在一旁喝茶,
他们去马场赛马,他就在栏外喝茶,
他们去花厅赏花,他...他还是喝茶。喝茶好啊,喝茶降火气,比喝丝瓜汤雅观。
这些天过去,李修别的不说,人是清减了些,脸更显得挺拔立体,每晚分房入眠,喜宝总是捧着他的脸摸来摸去没个够。
李修看到郑良策想要对喜宝动手动脚的时候,便故意冷着脸上前隔开二人,与喜宝说话。李修与喜宝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头,他也知道说什么会让喜宝开心,聊什么能叫喜宝有兴趣。
二人都喜看书,喜宝看的书更是五花八门,比他要多得多,二人赛马便能聊相马术,赏花便能说嫁接,你来我往,就变成了他与喜宝练字,赛马,赏花。
衬得一旁的郑良策如同局外人。
郑良策虽曾是举人,但后来走了门路直接补了县令缺,未曾再试科考,这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
故而对于学问十分向往,赏识才华横溢之人,院儿里伺候的肚子里也要有几滴墨水。
不过他的文气多拘泥于诗词酬唱,喜欢华丽词藻的堆砌,对于农事稼穑、画理笔法之类实学,反倒不得要领。
李修故意把话题引到他不擅长的领域,郑良策就只能干瞪眼看他们相谈甚欢。
没有郑良策的打扰,喜宝自然再难察觉郑良策的意图,只觉近日与李修玩得痛快。
此刻见喜宝满腹疑惑,李修只淡淡的翻了一页书,没说话。
喜宝追问:“你没发现吗?他最近格外好打扮,又是簪绸花又是穿的花里花哨的,身上那个熏香浓的我头痛。”
“哦。”李修又翻书,动作明显变快,带着点恨恨的意味,也不晓得恨谁。
喜宝沉吟,“难道是已经发现什么别的了?”
李修闻言还是不语,低头把手里的书页哗啦啦翻得似秋风扫残荷,这样大的声音终于吸引了未婚妻的注意。
喜宝不明所以,冲他讨好一笑:“小修哥哥真是厉害!翻这么快都能看全呢!”
李修翻书的动作一顿,一口气卡在胸腔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他瞥了喜宝一眼,眼圈有些发红。怎么别人换的什么衣裳都记着,他都这样了却不管不顾?到底是没注意还是不在意?明明那样聪明的一个人。
喜宝却没注意,顺口恭维了几句后,便又开始嘟嘟囔囔:“难道是他已经发现了,但是要叫我们觉得他未发现,故意以进为退?还是以退为进?”她皱着脸,也不管李修回不回答,自顾自的自问自答。
越想心中愈发的没底了起来。
喜宝编出来这样的身世,有两个目的,一则是为了能用便捷的身份参与江北的调查,顺便协助李修查案。
二则是为了试探凌霜与神秘人之流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若是一伙的,那么喜宝的身份自然是兜不住,若不是一伙的,那说明,此先素华与阿榆叔的提醒,全然是发自善意,而素华说的那些话自然也是相反。
靖安一行人自然也不会与神秘人同流合污。
久久没有得到李修回应,她忍不住坐起来,撒娇道:光我说了半日,你倒是说句话呀。
而李修被冷落许久,心里也有委屈,他抿了抿嘴,转过身去背对她,难得的说气话:“说什么你自然是都不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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