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念往一身浅碧流云仙裙,裙角绣着细碎的百草纹样,广袖轻扬,自带草木清芬。
她与手执拂尘、面色凝重的太白金星一同按下云头,缓缓落在人间龟裂的大地之上。
脚下泥土滚烫干裂,刚一驻足,便有细沙从缝隙间簌簌滑落。
放眼望去,昔日良田沃野,早已化作无边无际的焦土。
大地被烈日与灾厄撕扯出一道道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沟壑,如同大地干涸到极致的泪痕,纵横蔓延,一眼望不到尽头。
狂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过,沙尘漫天弥漫,天地间一片昏黄。
寸草不生,万木枯寂,连飞鸟走兽都绝迹于此,只剩下死一般的枯黄与寂静,连风掠过的声音,都带着绝望的萧瑟。
两人奉了天帝之旨,特地下界救济苍生,腰间仙袋装满仙界千年灵种,手中玉瓶盛着瑶池甘霖仙水。
一路行来,他们不断埋下灵种,洒下仙水,以自身仙力催发生机。
可无论灵种多么珍稀,仙水多么纯净,一触碰到这被混沌戾气与无边灾劫耗空生机的土地,不过半日工夫,便迅速枯萎、发黄、干裂,最终化作一捧毫无生气的黄土,连一点绿意都留不下。
太白金星看着眼前一次次徒劳无功的景象,长长一叹,拂尘颓然垂落,声音里满是无力:“唉……此地生机早已断绝,仙法也只能暂缓一时,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啊。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月,整片人间都要化为死土。”
百草念往沉默不语,缓缓蹲下身。
“无妨,我们再试试。”
二人在人间又彷徨几日,依旧不见人间何处逢春。
太白金星回到天界复命,百草念往继续在人间游行,到处栽种树木灵草。
她是百草本源化灵,与天下草木同根共息,此刻掌心一贴大地,便能清晰听见大地深处微弱的哀鸣,感受到那深入地脉的枯竭与垂死。
她不死心,指尖轻轻拨开粗糙发烫的土砾,想在这片死寂里,寻得一丝哪怕最微弱的草芽。
可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一截干枯断裂、边缘锋利如刃的枯草茎,深深划破了她的掌心。
鲜红的仙血从伤口缓缓渗出,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顺着指缝一滴、两滴,坠入干裂冰冷的尘土之中。
就在血珠落地的那一瞬,不可思议的景象骤然出现。
那片干涸到极致的泥土竟轻轻颤动起来,紧接着,一点极嫩极翠的绿芽顶开土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抽枝、展叶、蔓延。
不过短短呼吸之间,一小片青翠欲滴的草地便破土而出,叶片上凝着晶莹露珠,在昏黄天地间,亮得惊人。
百草念往猛地一怔,随即眼底亮起澄澈而决绝的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仍在流血的手掌,再望向那无边无际、死气沉沉的焦土,心中瞬间了然。
寻常仙水、灵草,只能滋养已有生机,却唤不回彻底寂灭的大地。而她身为百草本源之神,血脉之中,藏着天地初开时最原始的草木生机。
“我的血,竟然可复生土地!人间有救了。”
她的血,便是能让万物死而复生的生机本源。
“念往小神,不可!”太白金星一眼便看穿她心中所想,急忙上前一步厉声阻拦,白须都因急虑而颤动,“你乃百草之灵,血脉本源与神魂相连!若放血救大地,轻则修为尽废、仙骨受损,重则魂归天地,再无轮回,永失仙身!你万万不可冲动!”
百草念往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柔而坚定地望向这片奄奄一息的人间,没有半分退缩,没有半分犹豫。
“金星,”她声音轻缓柔和,却字字千钧,稳如神誓,“我本为百草之灵,生于天地,长于草木,大道便是守护天下生机。如今人间受难,大地将死,万民哀嚎,我若只顾自身安危、袖手旁观,又何配执掌百草大道,何配称一声护世小神?”
不等太白金星再出言劝阻,她猛地抬手,取下发髻间那枚通体莹白、尖端锋利的玉簪。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颤抖,她握紧玉簪,狠狠划向自己左臂。
仙脉应声破裂。
滚烫而带着清冽草木异香的仙血喷涌而出,如同一道赤色流光,洒向焦枯龟裂的大地。
那一刻,天地仿佛被按下了重生的机关。
血滴所至,枯草瞬间返青,枯木应声抽枝;
血流过处,鲜花次第怒放,芳草连绵如茵。
百草念往前一步,血洒一路;行一丈,春生一丈。
她自西方启程,踏过无边荒芜平原,身后荒原顷刻化作连绵绿野,风过处掀起碧浪;
再转向北,越过高耸秃寂的枯山,身后秃岭层层披绿,干涸山泉重新叮咚流淌,清泉漫过青石;
继而向南,走过死寂无声的河谷,两岸繁花似锦,莺飞草长,蝶影翩跹,生机浩荡席卷天地。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近乎透明,仙元随血液飞速流逝,脚步渐渐虚浮踉跄,每一步都似用尽全身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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