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面馆,外头微风拂过,人少了些,陈清清紧绷的肩膀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她也没想到,时隔十几年还能再见到他,
眼眶微热:
“跃民……刚才的事,谢谢你。”
钟跃民目光也落在眼前的姑娘身上,算算时间,两人快有二十年没见了,
曾经那个略显青涩、眼神朦胧的少女,如今面容上已刻满了岁月的风霜与疲惫,
双手的关节处结着厚厚的老茧,虎口处甚至裂开了几道口子,抬头纹不少,两鬓也有些许白发,想来这十几年,这日子过得怕是不如意。
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
“清清,咱俩之间,还需要说这些客套话吗?”
这姑娘的性子,还是跟他认识那会儿一样,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他也心里清楚,这多半是当年那些事留下的阴影。
“这些年,我给你写过好几封信,也托人去你当初留的地址找过你,可都没寻到人。”
钟跃民看着她,忍不住问道,
“是发生什么变故了吗?”
陈清清垂下眼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知青插队回沪市后,我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那时候外头挺乱的,很多机构都停办了,工作也没着落,就一直靠打零工糊口。
后来,家里给我安排了一门亲事,男方是个残疾人,腿脚不便,我没资格嫌弃人家,他也不嫌弃我的过去,我俩就这么搭伙过了。
婚后日子还算安稳,他有个修鞋摊,挣的都是辛苦钱,不多,但他对我挺好,我也就知足了。”
说到这儿,顿了下,声音低了下去:
“再后来,我俩有了个孩子……”
“嗯?”
钟跃民怔下,脑海中闪过当年的旧事,忍不住脱口问道,
“在陕北那会儿,我听医生讲过,你当时的身体情况不是很难怀……?”
陈清清点了点头,苦涩一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老天爷看我可怜,给了我一点盼头吧,
只是这好日子刚有点起色,我男人就因为摆摊被扣上了‘走资’的帽子,被那些人胡乱抓走,在里头被……被活活打死了。”
说到痛处,眼圈瞬间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
“我男人就这么没了。
因为我生的是个女娃,公公婆婆一家子骂我是扫把星,把我连人带孩子赶出了家门,
我只能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偏偏后来我妈又病了,肺上的毛病,得一直吃药,还有并发症,
这些年为了给她治病,加上孩子也要上学,家里的房子也卖了……”
“房子卖了,你们娘俩住哪儿?”钟跃民眉头微皱,关切地问。
“住在我外公外婆家。”
陈清清抹了抹眼角,抬起头看着他,
“跃民,你寄来的信和钱,我都收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信?”钟跃民追问。
“我……”
陈清清语塞了,眼中闪过一丝局促与自卑,“你帮我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麻烦你,你也有自己的生活,也要开销的……”
看着她这副模样,钟跃民无奈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行了,过去的咱都别提了,这面馆你可别去了,回头我给你安排个工作。”
“你?”
陈清清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好奇地问,
“对了,跃民,你来这边是做什么的?”
“做点小买卖。”
钟跃民轻描淡写地带过,没有多说,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带我去你家坐坐吧,咱俩都十几年没见了,好好唠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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