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女儿眼中那不再掩饰的信任与情意，太后心中最后那点因政治联姻而生的担忧，终于彻底放下。
她反手握住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那就好，你既认定了他，母后便支持你。”
“这门亲事，于公于私，都再无转圜。”
“只是澜儿，你需明白，嫁与他，你便不只是大乾的公主，更是镇北王的王妃。”
“北境之地，强邻环伺，内患未平，往后的日子，未必全是这般春光静好，你要有准备。”
她既为女儿找到归属而感到欣慰，又忍不住提醒。
她怕女儿被爱恋裹挟，眼里只有甜蜜，而没意识到肩头的担子。
“女儿明白。”赵云澜点头，神色郑重，“女儿既选了他，便不怕与他同担风雨。”
“他想要做的，女儿都愿倾尽所有，助他一臂之力。”
太后看着女儿眼中燃起的、不同于在宫里时那种压抑沉寂的光芒，那是找到了方向、坚定为之付出的神采。
她心情无比复杂。
女儿终究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天地和想要并肩的人。
“好，你有此心志，母后便放心了。”太后叹了口气，语气转柔，“只是也要顾惜自己。你身子骨弱，北地风寒，要多注意。”
“缺什么少什么，或是受了委屈，定要写信告诉母后，母后……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儿臣谢母后。”赵云澜眼眶微热，将头轻轻靠在母亲膝上。
这一刻，她不是即将远嫁和亲的公主，只是即将离开母亲身边的女儿。
太后抚摸着她的头发，目光悠远，心中既有对女儿未来的期许，也有对北境乃至整个大乾局势的隐隐忧虑。
几乎与此同时，淮江郡，镇北关，郡守府。
何清源手里捧着刚刚接到的朝廷明发谕旨，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旨意嘉奖他守土有功，然后话锋一转，言其劳苦功高，特调任江南富庶之地为官，以示体恤恩宠。
随同调令的，还有郡中一批主要文武官员的名字，皆是这些年随他坚守淮江的心腹臂助。
旨意末尾，还体贴地加了一句“待北境局势稍定，接任者到位，再行赴任”。
看似皇恩浩荡，升迁美差，实则是明升暗降，更是将淮江郡彻底“清理”出来。
他在这里是封疆大吏，调往江南，大概率也只是个平调，权力定然远不如一郡长官。
“大人……”下首的几名属官同样接到了调令，脸上神色各异。
有人面带喜色，终于离开这兵荒马乱的边境，去往富庶的江南。
也有人满是茫然与不甘，江南虽好，可他们半生心血皆在淮江，如今强敌未退，却要将经营多年的根基拱手让人？
何清源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言。
他走到窗边，望着关外苍茫的群山和隐约可见的突厥营寨灯火，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疲惫与了然：“陛下……和朝廷，已然有了决断，淮江郡，从今往后，是镇北王的淮江郡了。”
众人默然。
旨意中只字未提新任郡守人选，这本身就已说明一切。
北境三郡军政悉由镇北王节制，这淮江郡守的位置，朝廷自然不会、也不能再派人来。
而这个人选，几乎呼之欲出。
“侯大人……”一名文官低声道。
侯靖川本就是郡丞，地位仅在何清源之下，熟悉淮江事务，更关键的是，他与镇北王顾洲远关系匪浅，其子侯岳更是顾洲远心腹。
此番朝廷调走何清源一系，却独独漏过了侯靖川的名字，用意再明显不过。
“靖川兄沉稳干练，又得镇北王信重，确是合适人选。”何清源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不知是释然还是感慨。
“有镇北王坐镇，有神机营之威，有靖川兄治理，淮江……或许真能迎来太平，我等，也算不负此生了。”
“传令下去，各部谨守本职，不得懈怠，在接任者到来、局势稳定之前，我等仍需戮力同心，守好这北境门户！”
“是！” 众人肃然应命，心中那股被“抛弃”的愤懑，似乎因何清源的冷静与对顾洲远、侯靖川能力的认可，而稍稍平复。
或许，这已是最好的安排。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开。
淮江郡上下，人心浮动，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揣测与观望。
镇北王的影响力，随着这道旨意，无声而坚定地渗透进淮江的每一寸土地。
延岭郡，宁王大营。
“哗啦——！” 精致的瓷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温热的茶汤泼了一地。
宁王赵恒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盯着手中那份抄录的圣旨内容。
“好！好一个皇帝小儿！好一个顾洲远！”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动动嘴皮子，就把本王的延岭郡‘赏’给了那黄口小儿？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拿本王的疆土去做人情，逼着顾洲远来跟本王死磕！他想当渔翁？做梦！”
他之前还存着坐山观虎斗，让顾洲远和突厥两败俱伤的心思。
可如今圣旨一下，顾洲远得了“大义”名分，延岭郡在法理上已归其所有。
顾洲远若想真正坐稳镇北王之位，掌控北境三郡，延岭郡就是必须拔除的钉子！
这已不是间接的冲突，而是直接的利益碰撞，不死不休！
“王爷息怒。” 萧烬寒站在下首，面色同样阴沉如水。
朝廷这一手，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顾洲远和皇帝，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要联手先对付宁王。
“皇帝此计确实毒辣，既安抚了顾洲远，又将祸水引向王爷。”
“顾洲远如今名正言顺，又有神兵利器，其兵锋指向延岭郡，只怕……为期不远。”
“难道本王就坐等他来打不成？” 宁王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盯着萧烬寒，“先生之前所言联合突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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