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中浮现出深渊溶洞中,那由无数触手和眼球组成的恐怖存在,以及“涡徒”脸上那旋转的青铜漩涡面具。
“是‘蚀’的余波,还是……新的侵蚀点?” 张骞沉声道,
“那些‘涡徒’虽被剿灭,但其教义或许早已暗中传播,如同毒藤,斩断地表,根系犹在。
更有甚者,妖星虽黯,地脉中的裂隙未平,深渊的力量无孔不入,恐有其他东西,被其吸引或催化,正在黑暗中滋生。”
“属下已派可靠人手,循着这几条线索暗中追查,并嘱托各地靖渊司外围眼线,留意类似异状。只是……” 霍沉面露难色,
“靖渊司初立,人手严重不足。能用、可信、且通晓些非常手段的,拢共不过二十余人。
三辅之地广阔,这点人撒出去,杯水车薪。
且我等行事,处处掣肘。廷尉府、京兆尹衙门,皆视我等为越权,暗中阻挠。
军中……除了冠军侯麾下部分旧部给予方便,其他将领亦多持观望甚至排斥态度。”
这就是靖渊司眼下的窘境。
天子虽予专断之权,但朝堂上下,根深蒂固,一个新建的、职能模糊又涉及“怪力乱神”的衙门,
想真正立足,打开局面,谈何容易。
没有足够的人手,没有畅通的渠道,没有各方的配合,空有权柄,亦是寸步难行。
张骞默然,目光投向窗外。
庭院中,几株老树枝叶凋零,在秋风中瑟缩。他知道霍沉所言俱是实情。
建立靖渊司,是他向天子争取来的,是他为这个帝国构筑的一道隐秘防线。
但筑墙需砖石,守城需兵甲。他现在,缺的就是这些“砖石”和“兵甲”。
“那些方士、术士、江湖奇人,招募情况如何?” 张骞问。这是他构想中,靖渊司应对非人威胁的重要力量来源。
霍沉摇头:“发出招贤令月余,前来应募者倒有不少,但鱼龙混杂。
十之八九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略通些障眼法,便敢自称能呼风唤雨。
剩下的,有些真本事的,要么性情古怪,难以管束;
要么所求甚巨,动辄要官要爵,要灵丹妙药,要修行秘地;
真正有能耐又愿意为国效力的……凤毛麟角。
前日倒有一人,自称来自蜀中,擅御虫驱蛊,手段诡异,但开口就要司中拨给他百对童男童女‘练法’,已被属下轰了出去。”
张骞叹了口气。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自有非常之求。
但靖渊司不是养虎为患之地,更非邪魔外道的庇护所。
如何甄别,如何驾驭,如何让他们为国所用而非为祸,这是比单纯招募更难的问题。
“此事急不得,宁缺毋滥。” 张骞叮嘱道,“首要在于心性。
能力或有高下,但心术不正、罔顾人命者,纵有通天之能,亦不可用。
至于那些真正有本事又有所求的……只要所求不违大义,不伤天和,钱财、丹药、甚至些许虚名,皆可斟酌。
陛下拨付的款项,还有些富余。你需仔细甄别,谨慎接触。”
“诺。” 霍沉应下,又道,“还有一事。
据报,南山一带近来有猎户失踪,数日后发现尸骸,浑身精血枯竭,状若干尸,且周围草木尽皆枯萎,
地面有烧灼痕迹,却非寻常火焰所为。
当地乡老传言,是‘旱魃’作祟。属下已命人封锁消息,并派了两名好手前去查探,三日内应有回报。”
“旱魃?” 张骞眉头紧锁。
这又是一种记载于古籍、却罕有人见的妖物。
若真是旱魃,倒还好办,怕只怕,又是深渊侵蚀扭曲现实,催生出的某种未知邪物。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压力,如同窗外沉沉的暮色,笼罩在两人心头。
妖星之灾虽暂时消弭,但阴影从未远离,反而以更加隐蔽、更加诡异的方式渗透进来。
靖渊司,就像一艘刚刚下水、处处漏水的船,却要驶向惊涛骇浪、迷雾重重的深海。
就在这沉闷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滞的时刻——
“大人!镇邪司张云张大人拜见!”
门外,护卫略带急促却又刻意压低的通禀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张骞握着毛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镇邪司?张云?
那个在冠军侯霍去病麾下,掌握着不为人知的力量的年轻人?
他脑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镇邪司与靖渊司,虽都涉足“妖异”之事,但一属军方,一属天子直辖,职能或有重叠,权责尚不分明。
冠军侯年少气盛,军功彪炳,其麾下镇邪司行事素来神秘强势。
值此靖渊司立足未稳、焦头烂额之际,镇邪司副指挥使突然来访,是善意,是试探,还是……别有所图?
心思电转间,张骞脸上已迅速泛起惯常的、温和而略带疲惫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凝重与忧虑从未存在。
他放下笔,将批阅一半的卷宗合上,对霍沉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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