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朗声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与一丝“意外”的惊喜:
“快!快请!”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门外。
霍沉会意,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忧色,挺直腰板,垂手肃立在张骞身侧,恢复了干练沉稳的副手模样,
只是眼神深处,仍带着一丝警惕。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护卫侧身让开。紧接着,一道挺拔的身影,带着屋外清冷的空气,迈步而入。
来人正是张云。
他今日未着那身标志性的暗红色镇邪司官袍,只穿了一袭靛青色绣银线云纹的圆领袍衫,
腰间束着革带,挂着代表镇邪司身份的铜符和一把看似寻常的横刀。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飞扬神采,嘴角噙着一抹懒散又似乎洞察一切的笑意。
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他那双眼睛异常明亮,顾盼之间,偶尔有赤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如同蛰伏的火焰,平静之下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行走间步伐随意,却落地无声,
仿佛脚下踏着的不是石板,而是柔软的棉絮,显露出对自身力量极其精妙的控制。
一进门,张云的目光便快速而自然地扫过略显简陋的书房,掠过堆积的卷宗,
在霍沉身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主位上的张骞身上。
他脸上笑容扩大,快走几步,抱拳行礼,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声音清朗:
“晚辈镇邪司张云,冒昧来访,叨扰博望侯了!”
张骞早已离席起身,绕过书案,上前两步,伸手虚扶,笑容可掬:
“张副使说的哪里话!贵客临门,老夫这陋室蓬荜生辉才是!快快请起!霍沉,看座,奉茶!”
霍沉应声,麻利地为张云搬来一张新添的软垫坐席,安置在张骞书案的右下首,
又亲自从炭炉上提起铜壶,为张云和张骞各斟了一盏热气腾腾的茶汤。
茶是寻常的蜀地茗茶,不算名贵,但在这略显清冷的秋日,倒也暖意融融。
张云道了谢,坦然落座,目光在张骞略显苍白、隐有病容的脸上掠过,关心道:
“侯爷面色似有倦意,可是近来操劳过度?
深渊之事,凶险异常,侯爷亲身犯险,力挽狂澜,实乃我辈楷模,但也要多多保重身体。”
“劳张副使挂心了。” 张骞在张云对面坐下,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着眼神的打量,叹道,
“老朽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精力旺盛。
些许小恙,不碍事。
倒是张副使,年纪轻轻,便已是冠军侯左膀右臂,
执掌镇邪司,侦缉四方妖异,护卫社稷安宁,才是真正的少年英才,国之栋梁啊!”
两人寒暄客套,语气热络,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但话语间,却都留着三分余地,互相试探着对方的来意和底细。
张骞心中暗忖:
此子看似随和开朗,眼神却锐利如刀,气息深敛,显然并非等闲之辈。
他代表冠军侯与镇邪司而来,所图为何?
是听闻靖渊司初创艰难,来看笑话?
还是奉冠军侯之命,前来“指点”甚至“接管”?亦或是……另有所求?
张云则也在观察张骞。
这位名满天下的博望侯,此刻看起来只是一位疲惫而睿智的老者,
但那双眼眸深处沉淀的沧桑、坚韧,以及偶尔闪过的、洞悉世事的锐光,都显示出他绝非易于之辈。
能在深渊侵蚀中活下来,并推动建立靖渊司,这份心志与能量,不容小觑。冠军侯对此人评价颇高,看来并非虚言。
“侯爷过誉了,晚辈不过是替冠军侯跑跑腿,打打下手罢了。” 张云笑着摆手,话锋却是一转,
“倒是侯爷,以花甲之年,临危受命,组建靖渊司,专司稽查天下妖祟,这可是开未有之先河。
晚辈佩服之余,也着实好奇,侯爷对这‘妖异’之事,如何看待?靖渊司日后,又将如何行事?”
来了。张骞心中一凛,知道正题开始了。他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不疾不徐地道:
“妖异之事,古已有之,子不语怪力乱神,非其无也,盖因非常人所能知,亦非寻常法度所能制。
陛下圣明,洞悉隐患,设靖渊司,非为猎奇,实为防微杜渐,保境安民。
老夫愚钝,受此重托,唯有夙夜匪懈,甄别虚实,安抚人心,若有真妖邪作祟,
自当联络有司,
或请如镇邪司这般专司此道的衙门出手,协力共除之。不知张副使以为如何?”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靖渊司存在的必要性,又放低了姿态,
还巧妙地抬高了镇邪司,
暗示靖渊司目前主要是“甄别、安抚”,遇到硬茬子还得靠你们,同时留下了“协作”的空间。
张云听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位博望侯,果然是个老狐狸,说话圆滑,态度谦和,但底线守得很稳——靖渊司直属天子,有自己的职责和行事方式,并非你镇邪司的下属或附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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