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坯房内,只剩下大祭司一人。
他跪在散发着微弱暗红光芒的诡异图案前,继续用那亵渎的语言低声吟诵,枯瘦的手指抚摸着图案的线条,
脸上露出沉醉而疯狂的表情。
油灯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那影子扭曲拉长,竟隐隐显出多手臂,非人般的轮廓,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这仪式与图案,将微不足道的力量与意志,渗透过来,与这疯狂的灵魂共鸣。
窗外,夜风呜咽,带着戈壁的寒意,
也仿佛带来了遥远深渊中,某个古老,冰冷,充满恶意存在的,若有若无的……一瞥。
小院内,死寂依旧。
江洱靠在安卿鱼的床边,
眼皮沉重如山,但她强撑着不敢睡去。
手中紧握着一柄出鞘的短剑,剑身映照着桌上如豆的油灯,泛着冰冷的寒光。
她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如同最灵敏的雷达,笼罩着整个小院,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张骞派来的亲兵远远守在院外,很守规矩,没有靠近,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这种被“保护”同时也是“监视”的感觉,
并未让江洱感到安心,反而让她更加警惕。她不信任何人,除了床上气息微弱的安卿鱼。
安卿鱼的状态,并未好转。
皮肤下那些黑色的纹路似乎蔓延得更加缓慢了,但颜色却似乎更深邃了一些,仿佛在积蓄力量。
眉心的那点黑暗,搏动的频率似乎与他的心跳同步,每一次搏动,都让江洱的心跟着揪紧。
最让她担忧的是,安卿鱼的身体温度,越来越低,
若非她精神力感知到他体内还有微弱到极点的生机在顽强流转,她几乎要以为握着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丝从伤口散发出的,淡淡的腥甜腐败气息,依然若有若无,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诱人?
江洱被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的这个词吓了一跳,随即是更深的恐惧。
这气息,竟然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感知?
她用力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
这是她身上最后一点“清心凝神散”,是卿鱼以前调配给她,用于在长时间精神负荷后稳定心神的。
她自己一直舍不得用,此刻倒出一点粉末,用温水化开,小心地喂安卿鱼服下。
药液流入,安卿鱼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但那苍白的脸色和冰冷的体温,并无任何改善。
“卿鱼……你一定要撑住……”江洱握着他冰冷的手,低声呢喃,仿佛这样能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你说过,要带我看看这个世界的真相……你说过,混乱的数据中,总能找到规律的……你不能食言……”
就在这时,她敏锐的精神力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的精神波动,从院墙外的某个方向传来。
那波动充满了扭曲,狂热,以及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亵渎感,一闪而逝,若非她全神贯注,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嗯?”江洱猛地抬头,
目光锐利地看向波动传来的方向——那是关内东北角,一片杂乱的低矮建筑区。
那里居住的大多是民夫和胡商,人员混杂。
是那些邪教徒?
他们果然潜伏在关内?
而且,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
江洱的心提了起来。
她不知道那些邪教徒的具体位置,更不清楚他们在谋划什么。
但安卿鱼昏迷前的警告言犹在耳——“提防人心的异变”。
难道,这些邪教徒,就是“人心异变”的体现?
他们在这种时候聚集,想做什么?
她很想立刻出去查探,但看着床上昏迷不醒,体内情况不明的安卿鱼,她又无法离开半步。
张骞虽然派了人守卫,但那些普通士兵,对付凡人或许可以,对付这些诡异莫名的邪教徒,
以及他们可能召唤的,与魔物同源甚至更诡异的东西,恐怕力有未逮。
就在江洱内心焦灼,权衡利弊之际,床上,安卿鱼那微弱到几乎停滞的呼吸,忽然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紊乱。
紧接着,江洱惊恐地看到,安卿鱼眉心那点黑暗,搏动的频率骤然加快!
与此同时,他胸口薄被之下,那团原本缓缓扩散的阴影,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
猛地向四周扩散了一小圈!
皮肤下那些黑色的纹路,也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加速蠕动,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甚至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泽!
更加浓郁的,那股令人不适的腥甜腐败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卿鱼!”江洱失声惊呼,连忙俯身查看。
她能感觉到,安卿鱼体内那微弱的,冰冷的,属于他自身的力量,正在被那股黑暗侵蚀的力量疯狂反扑,压制!
两者的平衡,似乎因为某种外部的刺激或者他自身意志的波动,正在被打破!
是那些邪教徒的仪式?他们的仪式,引动了卿鱼体内同源的侵蚀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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