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见状,也不再多说,深深看了一眼安卿鱼苍白的侧脸,又对江洱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安卿鱼微弱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关内军民劳作修整的声音。
江洱看着安卿鱼紧闭双眼,眉头微蹙的样子,心中充满了忧虑。
她知道,张骞的态度虽然客气,但戒备与探究之心显而易见。
玉门关,并非久留之地。
但以安卿鱼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长途跋涉。
很快,安卿鱼所需的物品被送来了。
三大盆清澈的井水,一罐粗糙的岩盐,一包未经提纯,颜色暗红的朱砂粉末,以及一罐气味浓郁的牛油灯油。
东西都很普通,甚至有些简陋,但都符合安卿鱼的要求。
送东西来的是耿恭的一名亲兵队长,态度恭敬,但放下东西后便迅速退出,显然得到了明确的指示。
东西齐备,但安卿鱼并没有立刻开始。
他只是让江洱将东西放在房间角落,然后继续闭目养神,似乎在积攒力气,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夜色,逐渐深沉。
玉门关内,经过白日的紧张与忙碌,逐渐陷入了一种疲惫的寂静。只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与更梆声,偶尔打破这份宁静。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江洱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
她的精神力虽然消耗巨大,但依然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大约是子时前后,安卿鱼再次睁开了眼睛。
此刻的他,眼神似乎比之前清明了一丝,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理性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又隐隐回归了。
“时间……差不多了。”他低声道,“江洱,帮我。”
在安卿鱼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指令下,江洱开始动作。
她按照安卿鱼的要求,将三盆水分别放置在房间的三个角落,构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然后,在每一盆水中,加入一定比例的岩盐与朱砂粉末,并用干净的木棍缓慢搅匀。
清澈的水逐渐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泛着暗红与浑浊的颜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妖异。
接着,安卿鱼让江洱将那罐牛油灯油,围绕着他的床榻,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倾倒出一个复杂的,由无数细密纹路与符号构成的图案。
这图案看起来并不像任何已知的符文或阵法,反而更像是某种极其精密的,充满几何美感与冰冷逻辑的电路图,
或者是……生物体内某种微观结构的放大。
每一个节点,每一道线条,都在安卿鱼精确到毫厘的指挥下完成。
江洱的动作很轻,很稳,虽然她完全不理解这是在做什么,但她对安卿鱼有着绝对的信任。
图案完成后,安卿鱼让江洱将那枚暗蓝色的结晶,放置在图案最中心的一个特定位置——那是整个图案所有线条交汇的核心。
最后,是最关键的一步。
安卿鱼挣扎着,在江洱的搀扶下,勉强坐直了身体。
他的额头布满冷汗,呼吸急促,显然这简单的动作对他而言都是巨大的负担。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用指尖,轻轻点在了那枚暗蓝色结晶之上。
没有念咒,没有光华,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但,下一刻,江洱清晰地感觉到,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
那三盆混合了岩盐与朱砂的水,表面开始泛起极其微弱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涟漪。
地上,由灯油绘制的复杂图案,那些线条与符号,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激活”了,
隐隐有一丝极淡的,冰蓝色的微光,沿着线条缓缓流淌,最终汇聚向中心的结晶。
结晶内部,那些星云般的光点流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而安卿鱼,则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的气息似乎都与那图案,那结晶连接在了一起。
他胸口包扎的白布下,
那处诡异的伤口,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周围皮肤下蠕动的黑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变得活跃了一丝,
但随即,又被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力量压制下去。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安卿鱼逐渐变得平稳,但依旧微弱的呼吸声。
江洱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
她能感觉到,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冰冷而理性的气息,
与安卿鱼在关前出手时散发的那种感觉有些相似,但更加内敛,更加……有序。
这似乎是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超越了这个时代认知的“仪式”或者“场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夜色如墨。玉门关在经历了白昼的混乱后,似乎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但在这片寂静之下,暗流,却从未停歇。
距离小院不远的一处阴影中,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壁虎般紧贴在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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