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陌生的房间——简单的木制家具,粗糙但干净的墙壁,窗外透进的黄昏余晖,
以及……守在门口,神色紧绷,手按刀柄的两名汉军精锐。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江洱脸上,看着她眼中的血丝,脸上的疲惫与担忧,
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再次动了动,声音依旧微弱,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丝。
“这是……哪里?”
“玉门关。”江洱轻声回答,“是张骞大人带我们进来的。”
她简略地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魔潮围关,李敢将军率部接应,壮烈殉国,危急时刻他出手“抹除”魔物,扭转战局,
最终被接入关内安置。
安卿鱼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在听到“李敢”和“抹除”两个词时,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似乎在努力回忆,又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楼兰遗迹深处,那场与“它”的惨烈遭遇,以及之后漫长的,充斥着混乱与侵蚀痛苦的黑暗。
“张骞……”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在?”
“在外间,与守将商议事情。”江洱点头,“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关切,但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她没有问他在关前那恐怖的力量,没有问他那双冰冷的幽蓝眼眸,只是问他的身体。
安卿鱼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自己身体的状况。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无奈。
“很糟。”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侵蚀’在扩散,虽然很慢,但……常规手段,无效。”
他的话印证了军医的判断,也让江洱的心沉了下去。“那怎么办?有办法吗?”
安卿鱼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移向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胸口,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再次看向江洱,问出了醒来后的第三个词**:
“样本……”
他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抬起,却因为无力而失败。“我的……那个布囊……”
江洱立刻明白了。
在楼兰遗迹,安卿鱼一直随身携带着一个灰扑扑的,看似普通的布囊。
里面装着他沿途采集的各种“样本”——奇异的矿物,古老的生物组织残片,甚至是一些难以理解的能量结晶。
对他而言,那是无比重要的研究资料,甚至可能是理解这个世界某些“异常”的关键。
在被张骞的人从废墟中救出,一路护送的过程中,江洱一直小心翼翼地保管着这个布囊,即使是在最危险的逃亡路上,也从未离身。
“在!”她连忙从自己贴身的衣袋里,取出那个看起来有些脏旧的布囊,递到安卿鱼面前。“一直在我这里,很安全。”
看到布囊,安卿鱼眼中似乎亮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他示意江洱将布囊打开。
布囊里的东西不多,但都很古怪。
几块颜色各异,质地奇特的石头,一小截如同玉化了的,却散发着淡淡腥气的骨头,
几片干枯的,纹路诡异的叶片,
还有一个用某种半透明皮质小心包裹着的,鸽蛋大小的,微微散发着冰冷寒意的暗蓝色结晶。
安卿鱼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那枚暗蓝色结晶上。
他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丝,眼神变得专注起来,仿佛一个濒死的人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那个……”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颤抖,“给我……”
江洱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用皮质包裹的暗蓝色结晶,放在他的掌心。
结晶入手冰凉,甚至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表面有着天然的,仿佛血管般的细密纹路,
内部似乎有极淡的,如同星云般的光点在缓慢流转。
这是安卿鱼在探索楼兰遗迹最深处,靠近那“侵蚀”源头的地方,冒着极大风险采集到的。
他当时只说这是“关键样本”,或许能帮助理解“侵蚀”的本质。
安卿鱼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触碰到了那枚结晶。在接触的瞬间,结晶内部那些缓慢流转的光点,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他的眉头紧锁,额头再次渗出冷汗,似乎这简单的接触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负担。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的疲惫似乎更重了,但那种属于“研究者”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却重新在他眼底浮现。
“不够……”他低声道,“能量层级太低,结构也不够‘稳定’……但,或许可以尝试……逆向解析……构建一个临时的‘隔离场’……”
他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进行着某种复杂的推演。
江洱听不太懂,但她能感觉到,安卿鱼似乎找到了某种“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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