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述着西域三十六国的分布,强弱,风俗,物产,讲述着匈奴在西域的势力与影响,
讲述着商路的变迁与险阻,讲述着高山,沙漠,绿洲的壮丽与残酷……
当然,重点,还是那些诡谲的,难以理解的异常。
他讲述了在天山北麓,听闻的关于雪山深处有冰封的“古神”的传说;
讲述了在塔里木盆地边缘,看到的一夜之间被黄沙吞噬的古城遗迹,以及遗迹中那些扭曲的,非人的壁画与雕塑;
讲述了在于阗(和田),听到的关于“玉中有灵,能惑人心智”的怪谈;
讲述了在葱岭(帕米尔高原)险峻的山口,感受到的令人窒息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威压;
还讲述了在归途中,不止一次看到的,划过夜空的,血色或幽绿色的“妖星”,
以及“妖星”坠落后,那片区域往往在不久后,便会传出诡异的事件……
他的叙述,详尽而有条理,结合了亲身经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以及从各国王公,商人,僧侣,牧民那里搜集来的信息和传说。
其中真伪混杂,夸大与隐瞒并存,
但无疑,为安卿鱼和江洱,勾勒出了一幅远比史书记载更加生动,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西汉中叶西域全景图,
以及一幅隐隐笼罩在这片土地之上的,诡异而不祥的“阴影”。
安卿鱼始终闭着眼,安静地倾听着。
但江洱知道,他绝对没有“听”那么简单。
他的大脑,此刻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正在疯狂地录入,分析,比对,建模。
张骞口中的每一个地名,每一个事件,每一个传说,都在他脑海中,与已有的地理,历史,人文知识,
以及今日遭遇的邪祟,感知到的异常能量,相互印证,交织成一张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令人不安的信息网络。
而江洱,也听得津津有味,时而为西域的奇异风光与风土人情而神往,时而被那些诡谲的传说和恐怖的经历吓得脸色发白。
她紧紧挨着安卿鱼,仿佛这样能获得更多的安全感。
篝火,不知何时,添了两次柴。
天色,在张骞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叙述声中,渐渐地,透出了一丝熹微的晨光。
漫长的,危机四伏的夜晚,似乎,就要过去了。
但烽燧内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真正的危险与未知,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与这位神秘的“安先生”之间的“交易”与“同行,也将在黎明到来后,正式展开。
东方,既白。
...
熹微的晨光,如同怯生生的画笔,小心翼翼地探入了烽燧顶部那不规则的坍塌缺口,
在昏黑的夯土墙壁上,涂抹出几缕苍白而微弱的光亮。
篝火早已燃尽,
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冒着袅袅青烟的余烬,散发着最后的,奄奄一息的暖意。
戈壁夜晚那刺骨的严寒,如同退潮般悄然散去,
但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渗入骨髓的,干燥的清冷。
张骞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说话而显得有些嘶哑,但精神却因身体的恢复与信息的倾吐,而显得振奋了不少。
他端起水囊,小口地抿着所剩无几,
却已被净化得格外清冽的饮水,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对面那个沉默了一整夜的黑衣青年。
安卿鱼依旧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背靠墙壁,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入定的石佛。
只有他鼻梁上那副银框眼镜,在晨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无机质的光芒。
他身边的少女江洱,不知何时已经靠着他,沉沉睡去,小脸在熹微的光线中,显得有些苍白,眉头还微微蹙着,
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安的事情。
整整一夜,安卿鱼除了在处理邪祟斥候和为众人强化时有所动作,其余时间,都保持着这种近乎凝固的静默。
他真的只是在“听”吗?
张骞心中疑虑更深。此人心思之深沉,定力之强悍,绝非常人可比。
“安先生,”张骞轻轻放下水囊,试探着问道,“张某所述,可还……详实?先生,可还有何疑问?”
安卿鱼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静得如同寒潭的眼眸,在晨光中,似乎比夜晚更加清澈,也更加深邃,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直视事物的本质。
“信息密度与质量,符合预期。
有效信息提取率,约百分之六十八点五。冗余与不确定信息,已标记,需后续验证。”
安卿鱼用他那一贯的,平稳而客观的语调说道,仿佛在评价一份实验报告,
“疑问,有。但需结合后续观察与更多数据,才能提出有效问题。”
他略微顿了顿,目光扫过烽燧内或坐或卧,虽经强化却依旧难掩疲惫的士卒,最后落在张骞脸上:
“当务之急,是行动。
天色将明,是启程的最佳时机。
夜间活动的部分邪祟,活跃度会下降。
日光,对某些类型的邪祟,有一定克制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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