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在靠近。”安卿鱼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不大,却足以让烽燧内的每一个人都听清。
鼾声,瞬间停止了。
沉睡的士卒们,几乎在同一时间,
条件反射般地睁开了眼睛,
抓起了手边的武器,紧张地望向门洞的方向,尽管那里只有一片漆黑。
值夜的士卒,更是绷紧了身体,握紧了刀柄,屏住了呼吸。
张骞霍然坐直了身体,左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锐利的目光扫向安卿鱼:“何方?距离?数量?”
“东南方向,约三里。
生命反应七个,移动速度中等,非人类,能量特征微弱但混乱,与今日袭击你们的邪祟有部分相似,
但强度低两个数量级。
行为模式……分散,迂回,疑似侦查或潜行接近。”安卿鱼的语速不快,用词精准而冰冷,仿佛在陈述一组实验数据。
“七个……邪物的斥候?”张骞的脸色一沉。在戈壁中,夜间活动的邪物,往往比白天更加难缠。
而且,对方是分散,迂回接近,这显示了一定的低等战术意识,比那些只知疯狂冲杀的无智邪物,要危险得多。
“侯爷,怎么办?”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卒王虎,压低声音问道,眼中闪烁着凶悍与决绝的光芒。
其他士卒也纷纷握紧了武器,尽管疲惫,尽管恐惧,但长期的军旅生涯和无数次的生死搏杀,
让他们在面临威胁时,能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张骞快速地权衡着。
是据燧固守,还是主动出击?
据燧固守,有墙壁依托,
但烽燧残破,顶部有缺口,并非绝佳的防御工事,且一旦被包围,困守其中,补给断绝,便是死路一条。
主动出击……以他们现在人人带伤,
疲惫不堪的状态,
在夜间的戈壁中,与数目不明,能力未知的邪物交战,风险同样极高。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安卿鱼。
安卿鱼已经站起了身,拍了拍黑衣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他的动作从容,仿佛只是要去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威胁等级,低。交由我处理即可。”安卿鱼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说“我去打点水”一样随意,
“你们留在此地,保持警戒,勿要外出。”
“安先生,不可!”张骞急忙阻止,
“邪物诡谲,夜间尤甚。先生虽有大能,但孤身犯险,恐有不测。不若我等据燧而守,以逸待劳……”
“不必。”安卿鱼打断了张骞的话,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夯土墙壁,望向了东南方向那片深沉的黑暗,
“它们,不是目标,只是被吸引而来的‘小麻烦’。
清除它们,避免暴露此地,引来更大的,不必要的关注,是效率最高的选择。”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基于绝对理性判断的漠然。
说完,不等张骞再次开口,
安卿鱼便迈步,朝着那黑洞洞的门洞走去。江洱下意识地也想跟上,却被安卿鱼一个眼神制止。
“你留在这里,协助维持符文屏障的基本运转。如果有更强的波动突破外围预警,你知道该怎么做。”
江洱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乖乖地坐了回去,双手不自觉地握紧,集中精神,
开始感应和维持安卿鱼之前布下的那些符文。
她虽然战斗力不强,但在精神力感知和能量操控辅助方面,有着独特的天赋,尤其是在安卿鱼的“指导”下。
张骞和众士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安卿鱼那瘦削的,黑色的背影,
沉稳地,毫无畏惧地,没入了门外那无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侯爷,这……”王虎有些焦急地看向张骞。
张骞抬起左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侧耳倾听,凝神感应。
除了呼啸的风声,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那七个正在靠近的“东西”,仿佛融入了黑暗,消失在了风沙之中。
但安卿鱼刚才的话,却如同重锤,敲在他的心头。
“不是目标”,“被吸引而来”,“小麻烦”,“避免暴露”,“引来更大关注”……
难道,他们今日的行踪,早已被某些存在“盯上”了?
今日击杀的那些强大邪祟,只是先头部队?
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在黑暗中窥伺?
这个念头,让张骞的脊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只有风声。
里面,是压抑的沉默和粗重的呼吸。
篝火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阴影在墙壁上晃动,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门外,风声似乎微微一滞。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门洞外滑了进来。
是安卿鱼。
他身上的黑色衣物,纤尘不染,连衣角都没有丝毫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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