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的命运,
或许从遇到这个名叫“安卿鱼”的神秘青年开始,就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前方等待他的,是福是祸?
是机缘还是更大的危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活下去,带着这些用生命换来的信息,带着身后这些忠诚的袍泽,回到长安,面见陛下。
而在他对面,安卿鱼依旧闭着眼睛,但脑海中,庞大的信息流正在高速运转,分析,推演,建模。
汉武帝时期……西域……邪祟……妖星……
张骞的情报……烽燧的环境数据……符文布置的效果监测……
一个个模块被建立,一条条逻辑链被梳理,一个个可能性被计算……
穿越的原因?目标?回归的途径?
邪祟的本质?源头?应对策略?
与张骞及其背后汉帝国的关系如何定位?如何利用?如何避免干涉?
……
海量的问题,复杂的变量,未知的风险……
但安卿鱼的心绪,却如同古井无波,只有绝对的理性与冷静,在无声地流淌。
他知道,这座废弃的汉军烽燧,这个血色的黄昏,
这场与历史人物的相遇与交易,仅仅是他和江洱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古老时代,迈出的第一步。
漫漫长夜,刚刚开始。
篝火,在斑驳的夯土墙壁上,跳跃着橘红色的光芒,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外面,是呼啸的寒风,无垠的戈壁,以及隐藏在黑暗中的,未知的危险。
里面,是疲惫的沉睡,警惕的守夜,沉默的思考,以及一个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而微妙的临时同盟。
白狼燧,这座废弃了二十余载的汉军烽燧,在这个元狩四年的秋夜,迎来了它久违的,特殊的“客人”。
而命运的齿轮,也在这戈壁深处的星火微光中,悄然转动,驶向未知的远方。
...
夜幕,彻底地笼罩了白龙堆戈壁。
烽燧外,是无边的,粘稠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光线与声响,
只余下狂风在残破的土墙与嶙峋的怪石间呼啸,盘旋,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砂砾被风卷起,
噼里啪啦地击打在烽燧的外墙上,
如同无数细密的箭矢。
气温在急剧下降,即便有篝火和符文的微弱庇护,烽燧内的空气也带着刺骨的寒意。
橘红色的篝火,
成为了这方寸之地唯一的光与热源。
火苗在精心架起的枯枝上跳跃,舞动,驱散着墙角的阴影,也在众人疲惫而警惕的脸上,
投下明暗不定的,摇曳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燃烧的草木气息,
以及士卒们身上汗渍,血污与尘土混合的味道,还有水囊中所剩无几的清水和硬如石块的糗糒的气息。
大部分士卒,在极度的疲惫和暂时的安全感双重作用下,已经沉沉睡去,
发出此起彼伏的,沉重的鼾声与因伤痛而偶尔发出的压抑的呻吟。
两名值夜的士卒,裹紧了残破的裘衣,抱着环首刀,靠在门洞两侧的墙壁上,
努力瞪大困倦的双眼,竖起耳朵,
警惕地倾听着外面的风声与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张骞没有睡。
他靠在最里侧,相对最避风的墙角,右臂被妥善地用干净布条重新包扎过,平放在屈起的膝盖上。
虽然依旧虚弱,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剧痛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虽然酸软却充满生机的暖意。这感觉,让他甚至有些不真实的恍惚。
他的目光,越过跳跃的篝火,落在了对面。
安卿鱼依旧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背靠着冰凉的夯土墙,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只有他鼻梁上那副银框眼镜,在火光下偶尔闪过一道冰冷的反光。
那个名叫江洱的少女,紧挨着他坐着,双手抱着膝盖,
下巴搁在膝盖上,睁大着眼睛,有些出神地看着跳跃的篝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默,在除了鼾声和风声的烽燧内蔓延。
但这沉默,并非凝滞,而是充满了无声的交流与审视。
张骞在观察,在思考。
他需要更多地了解这两个“奇人”,
了解他们的目的,他们的能力,他们的底线。
这关乎他和他麾下这二十三条人命的未来,也关乎他能否完成陛下的使命。
而安卿鱼,虽然闭着眼,但他的“感知”与“思考”,从未停止。
张骞叙述的信息,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他脑海中那庞大的,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的信息处理中枢。
模型在建立,推演在进行,可能性在计算。
同时,他散布在烽燧内外的,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精神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
监控着方圆数里内的能量流动,
生命迹象以及任何异常的波动。
突然,安卿鱼睁开了眼睛。
他的动作很轻,很自然,但在寂静的烽燧内,却清晰地惊动了并未完全入睡的张骞,以及神游天外的江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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