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脑海中,飞速地调取,比对着储存的历史数据。
“汉武帝刘彻,元狩四年……是了,这一年,正是卫青,霍去病深入漠北,大破匈奴,取得漠北之战决定性胜利的那一年。
也是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试图联络乌孙,断匈奴右臂的关键时期。”安卿鱼在心中默默道,
“时间点,吻合。
地点,罗布泊(盐泽)以北,白龙堆戈壁,是通往西域的要道之一,也是环境最为恶劣的区域之一。
张骞从西域返回,途径此地,遭遇邪祟袭击……合理。”
“那么,”安卿鱼继续问道,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实验参数,
“博望侯此次出使,是第二次前往西域?
目的为何?
途中,可曾遭遇特殊的,难以理解的事件或……存在?比如,类似今日袭击你们的那些‘东西’?”
张骞的瞳孔,微微一缩。
对方不仅知道自己是“博望侯”,还知道这是“第二次”出使?
难道他们……对自己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叙述。
他知道,既然答应了“交易”,就必须坦诚。
而且,他也急需将西域的见闻和邪祟的威胁,告知能“理解”的人,哪怕对方是“来历不明”的奇人。
“不错,此乃张某第二次奉陛下之命,出使西域。”张骞的声音,在噼啪的篝火声中,低沉地响起,带着风沙磨砺后的沧桑,
“此番西行,旨在联络乌孙,劝其东返敦煌,祁连故地,与我大汉结为兄弟,共击匈奴,以断匈奴右臂。
同时,亦遣副使,分赴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阗,扜罙及诸旁国,宣扬大汉威德,通好诸国……”
他简略地叙述了出使的目的和大致的行程,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至于安先生所言‘特殊’,‘难以理解’之事件与存在……”张骞的眼神,变得幽深,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些可怖的景象,
“不瞒先生,此番西行,张某所遇之诡谲怪诞,远超首次出使之时!”
“自出玉门关,进入西域,便觉天地有异。昔年水草丰美之地,多有干涸;商旅往来之途,常见白骨。
起初,只道是匈奴袭扰,天灾频仍。直至……”张骞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直至车师(今吐鲁番一带)以北,遭遇沙暴,误入一片古城废墟……”
他详细描述了那古城的诡异——死寂,毫无生机,建筑风格古老而怪异,并非已知西域任何一国风格。
城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不安的灰雾,随处可见风干的,姿态扭曲的尸骸,以及大量难以辨认的,非人的骨骼与甲壳碎片。
更诡异的是,城中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吸引,或者说在召唤着沙漠中的活物,包括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在那废墟深处,我等遭遇了……第一批邪物。”张骞的脸色,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似人而非人,肢体扭曲,皮肉与沙砾,岩石混合生长;
有的如同放大的,腐烂的虫豸,口器中滴落腐蚀性的毒液;
有的更是无形无质,如同阴影,却能直接吞噬人的魂魄……它们不惧寻常刀剑,不畏生死,疯狂地攻击一切活物。
随行士卒,死伤惨重……”
“后来,我等在废墟最深处,发现了一处用无数生灵骸骨垒砌的,亵渎的祭坛。
祭坛之上,供奉着一尊非金非石,形态扭曲,散发着无尽恶意与疯狂低语的邪神雕像。”张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后怕,
“那尊雕像,便是源头。
它似乎能散播一种无形的污染,将生灵与死物,扭曲,糅合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张某耗尽心力,借助陛下所赐,蕴含大汉国运的旌节之力,侥幸毁去了那尊雕像,重创了其源头……”
“本以为,斩灭源头,便可高枕无忧。谁知……”张骞的苦笑,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苦涩,
“那被毁去的邪国与雕像,似乎只是某个更庞大,更恐怖,更不可名状的存在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触角。
自那以后,我等归途,便成了地狱。那些东西……那些更诡异,更强大,更加难以理解的存在,便开始源源不断地追杀,袭击我等。
从葱岭余脉,到塔克拉玛干边缘,再到这白龙堆……无数袍泽,倒在了路上,死状……凄惨无比。
今日若非安先生出手,张某与这最后二十三名弟兄,恐怕也……”
张骞没有再说下去,但烽燧内的空气,却因他的叙述,而变得格外沉重。
围坐在篝火旁的士卒们,个个脸色发白,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恐惧与悲愤,显然是想起了那些惨烈的,不堪回首的经历。
江洱更是听得小脸发白,
下意识地往安卿鱼身边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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