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框眼镜镜片后,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冷静的,求知的,如同永不停歇的计算机般的光芒。
汉朝……
西域……
博望侯张骞……
邪祟……
真理之门……
一个个关键词,在他脑海中浮现,交织,碰撞。
他知道,他们的“穿越”之旅,或许,才刚刚真正开始。
而前方那座废弃的汉军烽燧,
将成为他们在这个两千多年前的古老时代,建立的第一个,临时的“信息基站”。
...
残阳如血,将广袤而死寂的戈壁,涂抹上一层暗红与昏黄交织的,凄艳的色调。
凛冽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钝刀,不知疲倦地刮擦着裸露的岩石和沙地,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得仿佛要压到人的头顶,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支渺小的,伤痕累累的队伍,如同沙海中艰难爬行的蝼蚁,在血色的余晖下,拖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张骞骑在那匹同样带伤的枣红马上,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戈壁中历经风霜却不屈的胡杨。
他右手轻轻按在腰间古朴的剑柄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久违的,属于自己的温热与力量,心中波澜起伏。
右臂的伤势,竟然真的……好了。
不,不仅仅是“好了”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轻松。
曾经日夜折磨,如附骨之疽的阴毒邪力,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断裂,萎缩,近乎坏死的经脉与骨骼,此刻虽然依旧虚弱,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气血的流淌与生机的萌发。
他甚至能细微地控制右手五指做出屈伸的动作,
这在之前是不可想象的。
仅仅一刻钟。
那个自称“过路人”的,名叫“安卿鱼”的神秘青年,只是隔空轻轻一点。
张骞的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后,那个沉默地,步履平稳地跟在队伍中间的黑衣青年。
他依旧戴着那两片奇怪的透明薄片(眼镜),
面容平静,眼神淡漠,
仿佛刚刚抹杀了数个恐怖邪祟,起死回生般救治了自己,都只是随手为之的小事,引不起他心中丝毫波澜。
还有他身边那个同样穿着怪异黑衣,
名叫“江洱”的少女,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些许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紧张与好奇,
紧紧跟在安卿鱼身边,偶尔不安地张望一下四周荒凉的景色。
他们……究竟是谁?
仙神?不像。
张骞虽非方士,但也曾耳闻过一些仙家传说,无不是霞举飞升,餐风饮露,超然物外之辈。
而眼前这两人,虽有鬼神莫测之能,但身上却毫无传说中仙神的飘渺出尘之气,
反而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冰冷的,精密的气息,
仿佛九天之上的星辰,
漠然地注视着人间。
妖魔?似乎也不对。
若是妖魔,有如此通天手段,何必与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虚与委蛇?
直接掳掠,吞噬便是。
且安卿鱼出手清除的那几个邪祟,其污秽邪恶之气息,
与传说中妖魔有相似之处,却又似是而非,
而且安卿鱼对付它们的手段,是彻底的,抹除性质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规则的力量。
难道……是来自海外,化外之地的奇人异士?或是……与那“妖星”一般,是某种不可知的天外来客?
张骞的心中,疑窦丛生。
但他深知,此刻纠结于对方的身份来历,并无太大意义。
重要的是,对方遵守了“交易”的第一部分——救治了自己。
而且,对方提出的“代价”——信息,对张骞而言,确实是可以接受的。
只要能将西域的见闻,邪祟的威胁带回长安,只要能让身后这些忠诚的袍泽活下去,他愿意付出这个代价。
至于对方获取这些信息后,意欲何为……张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小心应对了。
“侯爷,前方就是烽燧了。”
一名负责在前探路的,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老卒,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指着前方一座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黑黢黢的轮廓,低声禀报道。
张骞收回思绪,眯起眼睛,手搭凉棚,极目远眺。
只见前方约二三里处,一座土黄色的,方锥形的夯土建筑,孤零零地矗立在一座低矮的石山顶上。
建筑并不高大,约三四丈(汉制,一丈约2.3米)左右,墙体斑驳,风化严重,顶部似乎有坍塌的痕迹,
在血色的夕阳和铅灰的天空背景下,显得格外的残破与荒凉。
但即便如此,
在这一望无际,毫无遮挡的戈壁中,
它依旧如同一个沉默的,忠诚的哨兵,坚守着这片早已被风沙和遗忘吞噬的土地。
那就是废弃的汉军烽燧,也是他们今晚的临时栖身之所。
“传令,加快脚步,务必在天色全黑前,进入烽燧!”张骞沉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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