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下面猩红的,跳动的肌肉和骨骼,
然后骨骼也开始扭曲,变形,
整个人,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融化成了一滩蠕动的,散发恶臭的,混合着血肉与骨质的粘稠液体,
然后被沙地吸收,消失不见。
精神污染!肉体畸变!直接吞噬!
“闭眼!勿看!勿听!守心!”张骞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如同雷霆般的怒吼!
这怒吼中,蕴含着他最后的,不屈的开拓意志,如同暮鼓晨钟,狠狠敲击在剩下士卒的心头,
让他们混乱的,濒临崩溃的精神,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清明。
但,无济于事。
那数个庞大的,不可名状的邪祟,已经完全从沙地之下钻出。
祂们的身躯,遮蔽了本就黯淡的天光,投下巨大的,蠕动的,充满恶意的阴影,
将整支队伍,连同那辆残破的马车,完全笼罩。
饥饿。
贪婪。
亵渎。
毁灭。
无法形容的,纯粹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压来!
独眼老卒狂吼一声,挥舞着卷刃的环首刀,决绝地,毫无畏惧地,朝着最近的那座肉山邪祟,发起了冲锋!
他是百战老兵,他知道,在这种存在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但他选择战死,而非跪着等死!
他的刀,甚至没能碰到那肉山邪祟的躯体。
在距离那蠕动的,滴落脓液的表皮还有数丈远时,一股无形的,污秽的,扭曲的力场,就笼罩了他。
他冲锋的身形,瞬间凝固,
然后,如同被投入强酸的蜡像,从头到脚,无声无息地,融化,分解,
化为一缕青烟,
连同他手中的刀,身上的甲,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老钟——!!!”
其他士卒发出悲愤的,绝望的怒吼,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在这种存在面前,他们的勇气,他们的牺牲,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张骞目眦欲裂!
他看着那如同父亲般照顾他,跟随他两次出使西域,
历经千难万险的独眼老卒,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消失,连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无尽悲愤,痛苦,决绝的咆哮,从张骞干裂的喉咙中迸发而出!
他猛地从马车残骸中站起!
尽管右臂剧痛钻心,尽管邪力疯狂侵蚀,尽管生机如同风中残烛,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
左手,锵啷一声,拔剑出鞘!
剑身古朴,甚至有些暗淡,
但在出鞘的刹那,
一股沉凝如大地,厚重如山岳,苍凉如大漠孤烟,决绝如凿空之志的磅礴剑意,轰然爆发!
这不是霍去病那种煌煌烈日,斩灭一切的霸道剑意。
这是张骞的剑意。
是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坚韧!
是手持汉节,不失其志的忠诚!
是踏遍流沙,联通万里的开拓!
是纵九死,其犹未悔的决绝!
“大汉博望侯,张骞在此!”
“尔等魑魅魍魉,邪祟污秽,安敢犯我汉土,伤我袍泽?!”
“纵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亦要尔等——灰!飞!烟!灭!!!”
最后一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这死寂的戈壁上空炸响!
张骞纵身一跃,跃出马车残骸,踏在赤红的沙地之上。他左手持剑,剑尖斜指苍穹,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那沉凝厚重的剑意,如同实质的风暴,
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竟然暂时逼退了那数个庞大邪祟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恶意力场!
他燃烧了。
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燃烧镇压在右臂的,最后的国运加持。
燃烧灵魂深处,那永不磨灭的开拓与守护之志!
这一剑,将是他生命的绝唱!
是他意志的辉光!
是他为身后袍泽,为脚下汉土,为胸中理想,斩出的最后,最炽烈的一剑!
“侯爷——!!!”
剩下的士卒,看到那如同天神般,独自面对数个恐怖邪祟的单薄却挺拔的背影,
看到那冲天而起,欲要撕裂这污秽天地的煌煌剑意,热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们跪倒在地,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悲恸,因为崇敬,因为绝望中迸发出的最后的光芒!
张骞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生命,所有的信念……凝聚于剑尖。
剑身,开始发出低沉的,如同大地脉动般的嗡鸣。
剑光,由暗转明,由浑浊转清澈,由厚重转炽烈!
他要,斩出这一剑!
然而——
就在他剑意即将攀升到顶点,即将斩出这燃尽一切的绝命一剑的刹那——
“咦?”
一个清脆的,带着明显疑惑的,属于少女的嗓音,
如同一粒投入沸腾油锅的冰珠,突兀地,清晰地,在这剑意咆哮,邪祟低语,绝望弥漫的死寂戈壁上空,响了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