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但脸色在跳动的灯火下,显得有些过于苍白,嘴唇也缺乏血色。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倒映着窗外的火光,也倒映着这座即将陷入血火的小城。
刚才那声巨响传来时,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侯爷!”
那名黑铁塔般的魁梧副将,全身披挂,按着腰间的环首刀,如同旋风般冲进正堂。
他头盔下的脸上沾染着几点黑红色的,散发着腥臭的污血,甲胄上也有几道新鲜的划痕,
显然刚从城墙方向赶回。他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急促和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邪祟来袭!数量众多,前所未见!
东,西,北三面城墙皆已出现,其中以北门外最为密集,攻势最猛!
守城戍卒死伤惨重,城门恐将不支!
县卒已然胆寒,百姓惊恐溃乱!
我们该怎么办?请侯爷示下!”
副将的声音又快又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铁与血的味道。
他知道,面对这种非人的,数量恐怖的“邪祟”,仅凭他手下这二十名身经百战的玄甲骑士,
或许能抵挡一阵,甚至斩杀不少,
但要想护住这整座城,数千百姓,无异于痴人说梦!最好的选择,或许是立刻集结精锐,保护侯爷,趁乱突围!
以他们的战马和身手,冲出重围,返回郡城或大营,并非不可能。
至于这座城,这些百姓……副将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军人的天职和守护侯爷的使命,
让他不得不做出最冷酷的判断。
堂内其他几名玄甲骑士的军官,也目光灼灼地看着霍去病的背影,等待着他的决断。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喊杀声,惨叫声,以及那非人邪祟的嘶吼,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霍去病缓缓转过身。
跳动的灯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眸,
在扫过副将脸上那混合着血污,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时,微微眯起。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到堂中那堆艾蒿,雄鸡血旁边。
他伸出手,捻起一小撮干枯的艾叶,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看那几桶尚带温热的雄鸡血。
然后,他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驿馆的墙壁,
看到了那些在“邪祟”爪牙下哀嚎,奔逃,
绝望的薛县百姓,
看到了那座在冲击下摇摇欲坠的夯土城墙,看到了这座在边塞风沙中苦苦挣扎求生的小城。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因为伤病而有些低沉沙哑,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犹豫与恐惧的决绝,在寂静的正堂中回荡:
“该怎么办?”
他重复了一遍副将的问题,语气平淡,却让副将和所有军官的心猛地一沉。
紧接着,霍去病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横扫千军的无匹锐气与凛然杀意:
“当然是,守护百姓,斩杀这些杂碎!”
“喏!!!”
副将和所有军官,如同条件反射般,猛地挺直身躯,齐声暴喝!
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所有人心头那一丝“突围”的念头,在这一声军令下,被碾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斗志,和一股与城偕亡的惨烈决心!
是啊!
他们是冠军侯的亲卫!
是追随霍去病纵横漠北,封狼居胥的汉家铁骑!
他们的侯爷,生平未尝一败,平生所愿,便是荡平敌寇,护我疆土,佑我黎民!
如今邪祟犯境,屠戮百姓,他们岂能退?!
侯爷又岂会退?!
霍去病不再多言,眼中寒芒一闪,开始快速下令,条理清晰,仿佛面对的并非突如其来的灭城危机,
而只是一场寻常的军阵调度:
“玉武!”
“末将在!”那黑铁塔般的魁梧副将(玉武)轰然应诺。
“你率十骑,携一半艾蒿,雄鸡血,黑狗牙,即刻赶赴北门!
艾蒿浸雄鸡血,以火把点燃,烟气可阻低阶邪祟,驱散阴秽之气!
黑狗牙分与弓弩手,绑于箭镞,可伤邪祟本体!
务必守住城门,不容有失!凡临阵脱逃,扰乱军心者,无论兵民,斩!”
“喏!”
“李敢!”
“末将在!”另一名面容精悍,眼神锐利的军官踏前一步。
“你率五骑,携剩余驱邪之物,巡视东,
西二面城墙,依此法固守!
重点防御邪祟攀爬之处,以火攻为先,金铁之器次之,勿要与之力搏!”
“喏!”
“其余人等,随本侯坐镇城中,扑杀入城之敌,安抚百姓,引导青壮协助防守!
传令县令赵良,征发城内所有青壮,搬运滚木礌石,火油金汁上城!
凡有敢不从者,以通敌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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