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张云放下筷子,拿起旁边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手,这才好整以暇地说道,
“冠军侯霍去病,何等人物?
国之柱石,帝国利刃,若无十万火急,非他不可之事,岂会轻易离开长安,深入此等边陲小城?
还带着一个身份蹊跷的女囚,索要那些民间驱邪之物。
再结合此地百姓议论的‘妖星’,‘邪祟’……城外有点‘热闹’,不是很正常么?”
正常?!
这他妈叫正常?!
林七夜差点爆粗口。这叫大军压境!这叫灭顶之灾!
以那些“邪祟”的数量和其中几道强横气息来判断,这座小小的薛县,在它们面前,恐怕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就会变成一片死地!
“那我们……”林七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跑?以他和张云的能力,趁着夜色和混乱,逃离这座即将被“邪祟”淹没的孤城,并非难事。
但……城内这数千上万的无辜百姓呢?
还有那位刚刚进城,似乎状态不佳的冠军侯霍去病呢?
他胸口的两道圣约印记,此刻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温热甚至有些灼烫的感觉,仿佛在催促他,在警告他,绝不能坐视不理!
“急什么。”张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指了指桌上还剩小半壶的温酒,“酒还没喝完。况且,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话音刚落——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薛县城中心方向,那座专门用于接待过往官员,
此刻被冠军侯一行临时征用的驿馆位置,
一道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夜空的厉啸声,伴随着急促而沉闷的铜锣示警声,骤然炸响!
“敌袭——!!!”
“城外有东西!好多!好多黑影!”
“是妖怪!是邪祟!它们爬上来了!啊——!”
“放箭!快放箭!”
“顶住!关上城门!用火!用火油!”
凄厉的呼喊声,兵刃出鞘的铿锵声,惊恐的哭喊声,慌乱的奔跑声,以及某种非人的,令人牙酸的嘶吼与尖啸声,
瞬间从城墙方向传来,
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打破了薛县刚刚因夜幕降临而略显沉寂的夜晚!
整个薛县,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从一座边陲小城的寻常夜晚,变成了被恐怖与绝望笼罩的沸鼎!
酒肆内,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客人们,脸上的兴奋和醉意瞬间凝固,随即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杯盘落地的碎裂声,惊恐的尖叫,慌乱的推搡,瞬间充斥了狭小的空间。
人们如同没头的苍蝇,有的想往外冲,有的想往里躲,桌椅被撞翻,油灯被打灭,一片混乱。
“邪祟!是邪祟来了!”
“快跑啊!”
“关上门!快把门堵上!”
“娘!娘你在哪儿?!”
绝望的哭喊和混乱的脚步声中,林七夜和张云所在的角落,却仿佛成了一个奇异的,安静的孤岛。
张云依旧端坐在蒲团上,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斟了最后半碗酒,对周围的混乱视而不见。
林七夜则已站起身,面色凝重,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死死锁定着城墙方向。
他能“看到”,第一批形态扭曲,如同黑色液体般从城墙缝隙中渗透,
或者如同壁虎般直接爬上夯土城墙的,奇形怪状的“邪祟”,已经与城头的戍卒短兵相接!
鲜血,残肢,非人的嘶吼,瞬间将那段城墙变成了修罗场!
戍卒们虽然训练有素,
但面对这些从未见过的,不怕普通刀剑劈砍,甚至能喷吐毒雾,操控阴影的怪物,瞬间便落入了绝对的下风,死伤惨重!
而更多的,更加庞大的,散发着阴冷邪恶气息的“潮水”,正从黑暗的戈壁中涌出,
如同真正的海浪,狠狠地拍打着薛县那并不算高耸坚固的城墙!
整段城墙都在微微震颤,墙皮簌簌落下!
“轰——!!!”
一声更加剧烈的,仿佛攻城槌撞击般的巨响,从城门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木头断裂,铁器扭曲的刺耳声音,以及戍卒们绝望的惨嚎!
城门……恐怕要撑不住了!
……
薛县城中心,驿馆。
这座驿馆是薛县最好的官方建筑,但也仅仅是一座稍大些,稍干净些的院落,
此刻已被霍去病带来的二十名玄甲骑士严密把守。
院落中央的空地上,已经按照霍去病的要求,
堆放了刚刚搜集来的大量艾蒿,
几大桶尚在微微冒着热气的雄鸡血,
空气中弥漫着艾草苦涩的气味和浓重的血腥味。
那名被铁链锁住的女囚,被拴在院子角落的一根拴马桩上,
依旧低着头,囚服破烂,赤足沾满尘土,在昏暗的灯火下,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
驿馆正堂内,灯火通明。
霍去病并未坐在主位,而是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被火光和混乱映红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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