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年少时的千古名将的威势吗?
其久经沙场,统帅千军万马所养成的气势,以及对生命的漠然与掌控,依旧足以慑人心魄。
“没想到……真的能亲眼看到,”林七夜低声喃喃,眼中还残留着震撼与一丝奇异的感慨,
“年轻版的冠军侯……不,也不算年轻了,元狩六年,他应该……二十三四岁?
但那种气质,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锐气与杀伐……还有那藏不住的疲惫……果然,历史书上的寥寥几笔,根本无法描述其万一。”
张云已经啃完了那个硬邦邦的麦饼,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语气依旧平淡:“看到了,然后呢?人是铁饭是钢,先填饱肚子再说。”
林七夜这才感到腹中饥饿如火灼烧。
穿越时空的消耗,沙漠中的跋涉,刚才的紧张,都极大地消耗了体力。
他点点头,看了一眼手中同样硬得能砸死狗的麦饼,无奈地叹了口气,跟着张云,顺着依旧兴奋议论的人流,向城内走去。
薛县城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拥挤。
黄土夯筑的房屋低矮歪斜,街道狭窄,路面坑洼不平,积着厚厚的尘土和不明污物。
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腐烂菜叶,劣质油脂和汗臭混合的难闻气味。
行人大多面有菜色,衣衫褴褛,眼神麻木或警惕。
偶尔有穿着稍好一些的吏员或商人模样的走过,也是行色匆匆。
两人在城中转了转,很快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酒肆。
酒肆不大,门口挂着一面褪色的布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隶书写着“薛家老店”四个字。
里面摆着四五张粗糙的木案和蒲团,此刻已经坐了不少人,
大多是一些行脚商贩,本地闲汉,
正就着劣酒和简单的豆饭,酱菜,高谈阔论,话题自然离不开刚刚入城的冠军侯。
林七夜和张云找了角落里一张空案坐下。
店伙是个满脸机灵的少年,见两人穿着“怪异”,气度也不似常人,不敢怠慢,小跑着过来,
用抹布象征性地擦了擦本就油腻的案几,赔着笑问:
“两位客官,用点什么?
本店有刚出锅的黍米饭,新炙的狗肉,还有自酿的浊酒,味道虽比不得长安,在这薛县也算一绝了!”
“两碗黍米饭,一盘炙肉,一碟葵菹,再来一壶……温过的酒。”林七夜回忆着刚才霍去病点的菜,依样画葫芦。
他身上的钱袋里有金饼和五铢钱,此时正好用上。
“好嘞!客官稍候!”店伙麻利地记下,转身朝后面灶间吆喝去了。
酒菜还未上来,旁边几桌客人的议论声,便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冠军侯这一来,咱们薛县可算是露了回脸!不过侯爷要那些东西作甚?艾蒿雄鸡血黑狗牙,听着就瘆人……”
“谁知道呢!许是军中有什么古怪用途?
我听我那在郡里当差的表兄说,这两年边关不太平,不止是匈奴人闹腾,还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嘘!慎言!不要命了!”另一人连忙压低声音打断,还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下,见无人注意,才凑近些,神秘兮兮地道,
“你别说,这事儿我也听说了。前些日子,西边王家庄,不是莫名其妙死了好几口人吗?
浑身干瘪,像是被吸干了精血!
官府去查了,屁都没查出来,只说是急病。可哪有一家子同时得急病,还死成那样的?”
“可不!还有北边戈壁滩上,有行商说晚上看到鬼火飘来飘去,还有女人的哭声,吓得他们骆驼都惊跑了!”
“哎,这世道,本来就难熬。
匈奴人年年寇边,赋税徭役重得压死人,现在又闹这些邪门事儿……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个年纪稍大,面色愁苦的老汉灌了一口浊酒,唉声叹气道。
“谁说不是呢!妖星凌空,邪祟肆意,这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难过了!”另一人附和道,语气中充满了绝望和麻木。
“妖星凌空,邪祟肆意?”林七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词,眉头微蹙。
他穿越前对汉代历史虽有了解,但细节并不清楚。
元狩年间,有什么“妖星”记载吗?
至于“邪祟”……
他看向坐在对面,已经自顾自从怀中掏出一小坛酒和油纸包着的卤牛肉,正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津津有味的张云,压低声音问道:
“老张,他们说的‘邪祟’……是什么意思?这个时代,也有类似‘神秘’的东西存在?”
张云夹起一片薄如蝉翼,卤得酱红透亮的牛肉,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咀嚼,又抿了一口酒,才抬眼瞥了林七夜一下,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邪祟?”他咽下牛肉,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不就是未来现世所说的‘神秘’么?
叫法不同而已。
魑魅魍魉,山精野怪,怨魂厉鬼,凶煞邪灵……天地有灵,人畜有魂魄,有生老病死,有怨憎痴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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