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地狱犬西装面料下的软毛纹丝不动。
“你就是在管我！上个月偷偷把我的伏特加换成无酒精气泡水也是你……把酒柜里的龙舌兰全倒进下水道也是你……！你以为我不知道？”
■■■没有反驳维洛茜卡的话，因为这事儿她确实做了。
但是她必须声明，龙舌兰倒进下水道的时候她完全计算了倒灌风险——所以她是先开冷水冲了大概十秒管道，再缓缓倒入究竟，然后再冲了十秒以确保酒液不会在管道弯头处残留形成易燃气体的……
她倒之前甚至还给维洛西卡留了小半瓶放在冰箱最深处，标签上贴了一张便签：
“紧急储备，非极端情况勿动。”
“若执意打开，务必请在二十四小时内饮用完毕并补充水分。”
那张便签到现在还被维洛茜卡当成罪状收在梳妆台抽屉里。
“……梅戴女士。”
在被对方气势汹汹的看了好一阵后，■■■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地狱犬在电梯的金属回音里变得比平时更沉稳，像某种专门用来对抗环境噪音的频率。
“您的状况和平日相比差异很大，情绪也明显不对劲，恕我直言，我认为酒精会暂时抑制您的前额叶功能。”
“短期内，酒精似乎能够缓解紧张，但我认为这种东西会降低您的判断力与谈判反应速度，所以……”
“谁让你给我上课了！？”
“这是为了今晚会面签下的合同条款嘛，您不是说这个会影响您未来至少一年的收入吗？”
“……”
魅魔默默把嘴闭上了。
她把头转回去，盯着铁门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焊缝。
她的尾巴已经从拍打变成了静止；此刻正缠在自己小腿上、缠了大概三圈左右，尾尖的心形也不晃了。
“……那群老东西……”
她的声音忽然变轻了。
像脆弱的冰块从太高的地方落在太硬的地面上，还没来得及碎开，但裂纹却已经从中心扩散到边缘。
“你知道他们在电话里怎么说的吗？”
“‘让女士们都打扮的漂亮点’。”
“‘不要带太多魔来’。”
“‘色欲环的规矩你知道的，听话才能好商量’？……”
她的手指再次收紧，指甲陷进上臂的肉里，这次比刚才深。
“是……是！我确实是魅魔没错，这种事对我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但是我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的时候，都是准备把对方吃干抹净的！”
“……这种事我太清楚了。”
说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嘴唇在微微发抖。
“给我喝一口，就一口，一小口……拜托。”
“……”
看着维洛茜卡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后才把左手伸进口袋。
魅魔的视线追着她的手，甚至就连瞳孔都微微放大了，像猫。
但令她失望的是，■■■掏出来的不是酒壶，而是是一支笔。
那笔有着银色的金属笔身，长度刚好能握在掌心里，尾端有一个极小的旋钮，看起来就只是像一支做工精良的钢笔。
维洛西卡盯着那支笔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眉头紧紧皱着。
“……你拿笔干什么。我现在可不想签任何东西。”
但■■■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把笔帽轻轻旋了一下。
“咔哒。”
那个声音很小，但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却像一颗被扔进静水里的石子。
可那令人无法忽视的博文却不是来自回声——而是来自静止本身。
通风扇的嗡响被拉长，最终变成某种低沉的、缓慢的、像是海底传来的振动。
无数灰尘在空气中凝固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悬浮在两人之间，但却不再飘落。
两位魔头顶那只闪烁的灯管忽然不闪了——
就像时间被拉得太慢，慢到闪烁的间隔变成了肉眼无法分辨的永恒。
维洛茜卡呆呆的看着，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忽然变得很清晰。
每一次收缩，每一次舒张都在这份时间里被拉长成一段可以被听到的、柔软的钝响。
她刚才还在发抖的手指忽然安静下来，掌心贴在铁壁上，感觉到的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微凉的、带着某种规律的振动，就像海浪。
然后——
——然后是光。
从■■■手中那支笔的前端漫出来。
那光并不刺眼，而是晕成某种更柔和的、幽蓝色的光，像深海水母在黑暗中浮游。
光线在空气里缓慢扩散，一层一层铺开，在电梯的四壁之间织出一片流动的海洋幻影。
几条发着微光的蓝色水母从光里游出来，它们的触手在空气中缓缓飘动，伞状体一收一缩，节奏和维洛西卡的心跳保持着某种天然的同步。
然后是金色的小鱼儿——她说不上来品种，因为这种鱼不论是在地狱还是人间她都没见过。
它们细长、鲜活，鳞片在空气中折射出细碎的流光，尾巴每一次摆动都会在空气里留下一道缓慢消散的金色波纹。
一条鱼穿过维洛西卡的淡粉色长发，在她发间慢吞吞地绕了一圈。
那份触感如此真实。
微凉的、湿润的……
带着一层薄薄水膜滑过皮肤。
她猛地转头。
另一条鱼正从她肩膀上游过，尾巴在她裸露的锁骨上轻轻扫了一下。
那触感和真正的鱼尾一模一样，柔韧、滑腻的、带着水的表面张力。
“……这是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以至于听上去有些恍惚。
“战术干扰照明设备。”■■■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一如既往的平板，“用于狭窄空间内制造视觉混乱……通常是用来干扰敌方瞄准的，附带了基础的触觉模拟功能。”
她撒了个小谎，其实就是她随便做的，单纯有这些功能，然后她随便找了个用法……而现在这支笔能这么用，仅此而已。
对真相一无所知的维洛茜卡呆呆看着，然后伸出手，食指慢慢靠近一条正在她鼻尖前徘徊的水母。
那只水母没有躲，于是魅魔看见自己的指尖陷进水母伞状体的边缘。
那感觉凉而柔软，还带着某种细微的、像是果冻被轻轻捏住的弹性。
那条水母在她指尖绕了一圈，然后缓缓飘走了，身后拖着一串更小更暗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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