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金顶。
“岳某不请自来,还望师太见谅。”
话音未落,峨眉大殿的朱红门槛外,一道踉跄的身影撞了进来。
岳不群往日里一丝不苟的青衫此刻烂如败絮,肩头破口处露出暗红的血渍,顺着衣襟蜿蜒而下,在地面滴出点点斑驳;他发髻散乱,几缕灰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脸色惨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在垂眸的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又被惶急覆盖。
他扶着殿中盘龙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从鬼门关逃回来。
灭绝师太端坐在莲台之上,素来冷硬如铁的眉峰猛地拧起,手中数珠“啪”地一声撞在一起。
她盯着岳不群这副狼狈模样,沉声道:“岳掌门乃华山魁首,素来行事沉稳,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他身上的伤口,似要辨明真伪。
岳不群咳嗽两声,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般的急切。
“师太!大事不好了!
董天宝那魔头带着张翠山,竟对名门正派痛下杀手!
先是嵩山派,满门被屠,血流成河;再是崆峒派,崆峒五老惨死当场,门派基业毁于一旦!
方才,他们竟杀上华山,我师门上下拼死抵抗,却终究不敌
……若不是岳某靠着‘紫霞神功’勉强护心,又借着混乱之际突围,今日怕是连给师太报信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说着,抬手按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丝,模样愈发凄惨。
“岂有此理!”
灭绝猛地拍案而起,紫檀木案几被震得嗡嗡作响,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喷出火来。
“董天宝一个朝廷鹰犬,嚣张跋扈也就罢了!
张翠山那厮,背祖忘宗,娶了魔教妖女不说,竟还助纣为虐,屠戮同道!
此等败类,人人得而诛之!”
她周身气势暴涨,大殿内的烛火都被震得摇曳不定,显然是动了真怒。
岳不群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算计,声音压低了几分,刻意拖长了语调。
“师太,此事……还有汪瑾轩师弟参与其中。”
“什么?”
灭绝的怒喝戛然而止,周身的气势陡然一滞,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她脸上的怒火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连声音都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急切。
“你说瑾轩?那孩子……莫不是被他们绑架胁迫了?”
她向前倾了倾身子,素来冷冽的目光中竟透出几分焦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数珠,显然对汪瑾轩极为在意。
岳不群眼角的余光瞥见灭绝这副失态模样,心底暗笑。
“果然!江湖上的流言并非空穴来风,这灭绝老尼对汪瑾轩,竟真有这般不同寻常的心思!”
他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讥讽,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悲戚之色,只是那抹悲戚中,多了几分拿捏得当的犹豫。
“岳掌门!”
灭绝何等精明,瞬间察觉到岳不群神色间的异样,猛地回过神来,脸色瞬间铁青如铁,厉声喝断他的思绪。
“你这般神色,是在想什么龌龊念头?”
她深知自己方才失态,若是被这老奸巨猾的岳不群抓住把柄,传出去便是峨眉的奇耻大辱。
当下便定了定神,沉声解释道。
“贫尼初见瑾轩那孩子,是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决战紫禁之巅那日,恰逢安云山谋反作乱。
彼时他年纪尚轻,武功微末得不值一提,可面对安云山的逆党,却敢拔剑相向,硬刚强敌,宁死也不肯屈膝。贫尼一生最是敬重有骨血、有气节的后辈,故而对他多了几分照拂。
你说他参与屠戮三大派,贫尼绝不相信!这里面定有天大的误会!”
她说着,语气坚定,目光锐利地看向岳不群,带着几分警告之意,仿佛在说。
“你若再敢污蔑,休怪贫尼不客气”。
岳不群心中一凛,暗道这灭绝果然护短。他立刻收敛心神,知道此刻万万不能逆着灭绝的意思来——他如今寄人篱下,亟需峨眉的助力复仇,若是得罪了灭绝,岂不是自断后路?
当下便顺着她的话头,拱手道。
“师太所言极是,是岳某失言了。瑾轩师弟乃是我华山副掌门,平日里心性纯良,嫉恶如仇,断断不会做出这等屠戮同道之事。
想来……定是被董天宝那魔头胁迫,身不由己,也是个苦命人。”
他说着眼眶微微泛红,似是为汪瑾轩感到惋惜,演技浑然天成。
灭绝见他改口,脸色稍霁,沉声道。
“岳掌门既已脱险,便安心在峨眉养伤。董天宝纵是猖狂,也未必敢闯我峨眉金顶。
贫尼会派人打探消息,若真是他胁迫瑾轩,定要将那魔头碎尸万段,还瑾轩一个清白!”
“多谢师太仗义相助,岳某感激不尽!”
岳不群躬身作揖,深深低下头,掩去眼底深处的算计与阴狠——他要的,可不止是养伤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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