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扬负手而立，青衫在山风里微动，闻言眉峰微挑。
董天宝斜倚在一块巨石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语气轻慢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风清扬，本座倒是听过你独孤九剑的名头。
瑾轩那小子的剑法，瞧着有几分你的影子，算你一份功劳，本座便放你一马。”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竟似赦免一般微不足道，眼底的轻蔑几乎毫不掩饰。
风清扬拱手，额角青筋隐现，却依旧沉声道。
“董老前辈，多谢手下留情。但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不必多言。”
董天宝骤然抬眼，眸光如寒刃般扫过他。
“这次的事与你无关。
本座知晓你华山剑气二宗的恩怨，当年逼死本座侄媳的，正是他们气宗那群鼠辈，你剑宗之人莫要趟这浑水，自误前程。”
“董前辈！”
风清扬上前一步，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泛白。
“当年武当一行参与此事者，如今早已化为一杯黄土。
况且瑾轩虽不是华山弟子，却也算老夫半个徒弟，如今更是华山副掌门。
还望前辈看在瑾轩的面子上，手下留情，放过华山上下。”
董天宝的目光陡然转向一旁的汪瑾轩，声音冷了几分。
“瑾轩，你怎么看？”
汪瑾轩正暗自心惊，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道。
“啊？”
“本座问你怎么看。”
董天宝眯起眼睛，瞳仁里翻涌着不易察觉的威压，那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汪瑾轩身上，让他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手脚都有些发僵。
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的回答不能让这位喜怒无常的义父满意，下场恐怕比虚竹还要凄惨——怕不是要被挫骨扬灰。
情急之下，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张翠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那个，师兄，你怎么看？”
“本座在问你！”
董天宝的语气骤然沉了下去，带着几分不耐，周身气流都随之凝滞，仿佛下一刻便要雷霆震怒。
汪瑾轩吓得腿一软，连忙躬身道。
“义父息怒！
孩儿这华山副掌门，其实不过是挂名罢了。
但风前辈确实是我剑法上的恩师，您已然看在孩儿的薄面上饶过风前辈，孩儿不敢再奢求其他。”
他偷瞄了一眼张翠山，又补充道。
“再说，这仇怨本是翠山师兄的私事，孩儿万万没有资格要求师兄放下心结。”
董天宝脸上的不耐渐渐散去，缓缓收起了那几乎要溢散而出的杀意，抬手抚了抚颌下长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哈哈，好一个懂事的。
翠山，此事你如何打算。”
张翠山身形挺拔，面色沉凝如铁，眼底藏着压抑多年的痛楚，闻言沉声道。
“师伯，风老前辈。
当年参与武当之事的人，既然早已化为枯骨，翠山自然不能向逝者寻仇，这仇怨，也算是报了一半。”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至于另一半，须得父债子偿，当年元凶的弟子，理应给我亡妻一个交代。”
“张六侠！”
风清扬急忙开口，语气焦灼。
“华山上下，如今没有一人与当年之事有关，你怎能——”
“风老前辈，”
张翠山抬手打断他，眼神坚定。
“此事翠山自有分寸，还望前辈莫要再劝。”
“张……”
风清扬还想再说些什么，手腕却突然被汪瑾轩死死拽住，硬生生拉到了一旁。
汪瑾轩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急道。
“师父，您放心，师兄心里有数，不会滥杀无辜的。”
风清扬看着汪瑾轩眼底的笃定，又望了望张翠山那副铁了心的模样，终究是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董天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翠山，你还是跟你师父君宝一个性子，耳根子软，念及旧情。”
“师伯……”
张翠山面露难色，还想解释。
“不必说了。”
董天宝挥手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既然你不愿牵连旁人，那就只杀岳不群一个，了却这桩恩怨便是。”
一行人直奔华山，然而刚到华山脚下，便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
踏入山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怔住了——只见华山上上下下，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青石台阶，每一个倒下的华山弟子脸上，都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绝望，显然是猝不及防之下遭了毒手。
华山，竟已被人早一步灭门！
“董天宝！你……你竟然言而无信！”
风清扬看着眼前的惨状，目眦欲裂，须发皆张，一股滔天怒火直冲头顶，猛地拔出佩剑便要冲上去与董天宝拼命，若非汪瑾轩反应极快，从身后死死抱住他的腰，他早已不顾一切地扑向那看似罪魁祸首的人。
董天宝看着眼前的血腥景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慵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周身气息陡然爆发，强劲的气浪将周围的落叶卷起，猎猎作响。
董天宝沉声喝道。
“来人！立刻查明此事，究竟是谁敢把屎盆子扣在本座身上。”
“是，主人”
几名黑衣人应声而出，迅速上山查探。
汪瑾轩看着一愣一愣的，问向董天宝。
“义父，这些人都是哪里冒出来的？”
“湘西四鬼的看家本事。”
董天宝淡淡回了一句。
“义父您怎么看？”
汪瑾轩好不容易找到可以反问董天宝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本座站着看，你去看看缺了谁，多了谁。”
“风师父，跟我走，我们去认认人去。”
说罢，汪瑾轩便拉着风清扬和云罗上山了。
风清扬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如果董天宝想要灭了华山其实根本没有必要这么麻烦，挥袖间便能让华山飞灰烟灭。
只不过是想让自己师侄张翠山亲手报杀妻之仇。
灭嵩山，灭崆峒，都是张翠山亲自出手，而人都已经到了华山，不至于不让张翠山亲自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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