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朝鲜风俗与中原相似，吃完美味的年糕汤，林在石便带着弟弟妹妹们去街上看舞狮。
和往年不同的是，今年釜山港竟然还有灯会，还可以射灯谜。
林在石大着胆子也去看了，因为来这里围观的主要是塞国人，他们这些朝鲜人见到塞人一律要称“大人”，要鞠躬，并且不能与之对视。
塞国人这些年被老仙那什么“老仙之下，人人平等”的说辞洗的差不多了，虽然很享受被人仰视的感觉，但也没有特别欺负当地人的。
好运的林在石射中了一条谜语，奖品是一把糖果，是用牛皮纸包的，纸上面还有精美的印花。林在石给父母留了两颗，其余的和弟弟妹妹们分了，大家都非常高兴。
釜山港是朝鲜国南边的重要港口，但也没多大，只有几千人的规模。
林在石家就是釜山的渔民，但早年间林父被劫掠的倭寇伤了腿，从此成了废人。靠母亲给人缝缝补补、浆洗衣物勉强度日。
如今林在石已经14岁了，他在码头帮人搬运货物，或者替人给城里的贵人送鲜鱼，挣个跑腿费。通常是一两尾小小的死鱼，或者一小把海带之类。
这就已经能帮到家里了，因为朝鲜人都不富裕，也没什么人笑话他家贫穷的。
而且林在石还有个优势，他会说一些汉语，因为他有八分之一的汉人血缘。是从他母亲那头传下来的，林母也会说汉语，也把这项技能教给了子女。
但林在石是最懂事，语言天赋最好的，他甚至认识许多汉字，能通读城墙上塞人张贴的各种公告。
这段时间来釜山的塞国商人越来越多，因为国王颁布了律令，朝鲜人一般不敢主动往塞人跟前凑，除非人家叫你。
林在石虽没上过学，但他悟性很高，从小就琢磨身边的人和事，他这些天每天都在码头转悠一会儿，他吃准一件事：想要挣钱就得交好塞国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天林在石在码头等到一艘挂塞国旗帜的商船。码头有码头的规矩，一般是埠头和搬运把头跟货主的翻译交涉，然后把头根据需要挑选在旁边等待的力夫干活。
林在石能得到这种肥缺，因为他年龄小，营养不良，自然不如成年人力气大。
这次却有一个货主没带翻译，埠头和把头因为语言不通，也不敢过去揽活，急的那货主在船头大喊，希望有人过来卸货。
林在石的心砰砰直跳，他觉得机会来了，终于壮着胆子上前与货主交涉，并且与货主谈好价格，他便去拉了十个力夫过来干活。
这相当于抢了埠头的生意，但林在石顾不得那么多了，心想大不了事后被人打一顿。
但这趟活他从货主那里要了10块钱，雇了十个力夫总共才花了1块钱，自己净赚9块！
这笔钱对于一个十四岁的朝鲜少年而言，根本就是个天文数字。林在石是个识数的，他很清楚9块塞音钞票能换多少大米。
运气来了真挡不住，恰巧货主也姓林，就觉得这个林姓朝鲜少年很亲切。林在石先是教货主把货物寄存在码头的货栈，然后又带着他往城里找客栈投宿。
之所以要跟着林老板，主要还是林在石怕挨揍。
两人自然攀谈起来，林在石对老板的货物很是好奇，那是两个轮子的怪车，帆布斗篷上还印有轩辕黄包几个字。
林老板告诉在石，这种在塞国就叫“黄包车”，是种人力车，可以在城市运营的。
这林老板是广西人，过年期间几家黄包车公司搞价格战，轩辕黄包大促，他趁便宜买了50辆车，运到釜山来，是准备在这里开家黄包车公司，挣塞国商人的钱。
林在石听懂了，他告诉林老板，朝鲜贵人出行，女人坐轿，但朝鲜人的轿子特别小；男人是坐一种独轮车，相当的落后。
林老板乐了，他在塞国只是个小商人，也是想到这个新奇点子，姑且一试。如果运气好的话，可能一年就回本了，到时候可以再琢磨别的营生。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的生意经被别人抢了先，听林在石说没见有人运黄包车到朝鲜，他心里就踏实了。
接下来就是雇人运营生意，林在石感觉差不多，便毛遂自荐，希望能帮林老板做事。
他其实刚才有些犹豫，他倒是很想长期在码头干接货的事，但自己没钱没事，估计会被埠头打断腿的。
林老板早已经意动，因为朝鲜本地人里头，会说汉话的平民可不多，他也没急着应承，试探问道：
“我明天就要雇50个工人，尽快开工，你可有章程？”
林在石想了想道：“大人的黄包车想必贵重无比，倘若损坏或者丢失，不是我们这些小人能赔得起的，因此在用人方面应该选择妥当之人。”
“我国实行的号牌法，年满16岁的男子都有身份木牌，大人最好能跟官府备案，这样工人出了事，官府那边也可以查到。”
不过他不小心说吐噜嘴，林老板想看他的身份牌，他支吾了会儿，才说自己只有14岁，还没上牌子。
林老板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之后几天，林老板果然让在石带他去官府备案，又让他帮忙招募工人，规划每个人的拉客路线，制定轮班替岗制度，等等。
黄包车运营在塞国已经很成熟，一般是车夫给公司缴纳月租，剩下的才是自己赚的。
但这边的车夫是缴纳不起押金的，而且月租定多少也得根据当地情况。
林在石建议道：“起初两个月的营收必须全数上缴，公司给车夫开5毛到1块钱的工钱。让车夫相互监督，我可以每条线路挨个儿跟踪，确定他们上报的数目准确。”
“等咱们摸清楚行情，再决定是按固定工钱好，还是按您说的月租制度好，如何？”
林老板非常高兴，以他的眼光，觉得林在石这孩子年纪虽小，但有过人的天赋，他甚至已经在跟着自己的口音学说普通话了，最终决定聘请他做黄包车公司的管事。
月薪5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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