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继续道:
“明榜暗文,听着唬人,之于咱们这种买卖跨州过府的,真要打听,倒也不难。暗文不见于市,却算不得机密,同是‘官府规矩’,只不过知道的人少些罢了。至于每次都能是新钱,自然也是多年攒出来的交情,得此好处的,当然也不止咱们一家。”
稍微一顿,老夫人看向云泽,露出一抹浅笑:
“好了,这些里头的门道,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说与你知,再不讲回正题,便就真成绕圈子了。”
云泽心中正有疑云在隐隐膨大,不想却又再次为自己祖母所主动驱散,一时竟下意识如儿时那般抬手一挠后脖颈,待反应过来,耳根一热,忙道:
“谨听祖母教诲。”
老夫人至此终于乐呵呵笑出声来,再慢悠悠说道:
“散钱入府后,账房归置时掌家必须在场,头一回发现铜钱有异,我的反应可说甚于刚才的你,却是你爷爷一点点教来,始知一些门道。
虽说朝廷颁下钱样,各地铜料却无法绝对一致,若再算上各个炉院掌管炉火的匠人能力有高低,最终出来的成品的确会有不同。”
云泽眉头一动,问:“祖母,国钱不一,难道不是杀头的罪?”
老夫人轻轻一摆手,微笑道:
“此话不虚,但这个‘不同’,罪不至死。”
云泽再问:“孙儿愚钝,既然钱能看出不同,哪还分罪过的轻重?”
老夫人点头,一句“问得好”出口,手指也已悬空画了一个圈,嘴上接道:
“我国四地铸钱,除京城外,栈北的钱边偏阔,白水的铜色夹灰,清江则是字口稍浅,这三处不同,听着都是大毛病,实际却都还在朝廷容忍的范围内。”
云泽嘴唇一动,没有出声,但眼底的探询之色已入上座人眼中。
老夫人再道:
“正如方才所说,矿料不同,烧制火候差异,若再加上出炉后经人手打磨也会造成各异,更详细地说,除去前头三样,还有钱略大、略厚、字深而边窄这些问题,而我之所以能够说得清楚,并非差异大到一眼可见,也非拿着钱样校对,却是格外留神加各地多钱放于一处比看方才得出,如此,你可理解何谓罪不至死?”
云泽视线一动,短暂犹豫后重新看向自己祖母,道:
“祖母先前既已说了差异细微,定然不会是错得过分,但铜料及炼制之差,孙儿可以理解,只是涉及厚薄大小,恐怕炉院自身就不好拍板通过校验吧?”
老夫人嘴角一动,浅笑出声:
“所疑在理。铜钱出炉,必经官验,然具体校审如何做,我不知,便不妄议,但我却知道,大样不差、铜色不坏、重量不少,此三条并非出自于官,却是钱庄、大铺看钱时的铁律。街边小贩倒是可以一枚两枚地论,数目一多,称重观色才是实际,官家若是真个如小贩那般细查讲究,只怕四家钱监也不好轻松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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