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如今的上官氏,早已不是一支马队这么简单,单说田庄商铺,便不仅止于京城一处,凡涉大额进项,自然也不再需要箱装袋背地往京城搬,只需在当地钱庄兑成银票,图的自然是银票比真金白银方便携带,更主要是“财不露白”,如此也少了惹眼。
铜钱虽不如金银高值,却依旧是民间日常用的最多的,饶是上官氏这般富贵,也还没到用银子给下人发例钱的地步,因此,府库留存之外,每年总还有几个时间点会有“散钱入府”。
听祖母不疾不徐,讲的还是些旧时事,云泽心底隐约觉着话题似在跑偏,却又不敢打断,便还摁捺情绪等着,末了才小声搭了一句:
“散钱入府?”
老夫人轻轻“嗯”了一声,平静道:
“生意上的账目,如今是你爹娘在管,府里开销则有账房先生在看,‘散钱入府’是口头说法,你没碰过账,未有听过也很正常。”
云泽点头回句“原来如此”,复又沉默。
老夫人继续道:“咱家过手银钱虽多,铜钱反倒留得最少,你可知为何?”
云泽原还想着继续听,发现祖母发问,当即应答:
“铜钱虽常用,然多了堆积,久了也怕绳烂、钱粘,若存得再久,更怕字锈难辨、成色变差,若去钱庄换兑,折损亏价,若自行磨刷重挑,则更是费工,损耗更不可计。”
老夫人听罢,露出一抹浅笑,说了声“不错”便又接道:
“咱家收散钱的时间,多是几个大节及年底,那些钱,有京中商铺就近送的,也有各地分号随船随车搭的,每回都不会太多,但也正是考虑到你方才说的那些因素,外地送来应节散钱,基本都是出发前才从当地兑出来的新钱。”
老夫人话到这里便收了声,与其说停顿,不如说是在等回应。
此时的云泽虽未有去看祖母,但听话音落下,眼尾却是一跳。
若说一开始云泽还自认为祖母有兜圈子的“嫌疑”,听到此处,却觉指尖一麻,原本搭在腿上的双手也下意识收握成拳,待缓缓松开,眼已抬起,随之直视祖母回道:
“据孙儿这几年留心,官府放新钱,便是张榜行文,通常也只告知有新钱入市,然铸钱不似日升月落,必不能常,一年二三回已是多的,咱们家为何能够每次都这么巧地换到新钱?”
老夫人眼底笑意又浓了几分,嘴上却还淡然:
“观察留心,思虑合理,值得一夸,只不过没你想的严重,却是刚好又一样你不知道的罢了。”
云泽嘴角一动,低头道:“还请祖母告知。”
老夫人依旧平静,道:
“其实都是正经事。官府张榜于城门、市口、衙前,再发样钱至钱庄、大铺、行首,谓之明榜。但每年的新钱怎么可能就二三批,自然会有那种直进官库不与百姓事掺和的,那些便也无需行文,私下便就称为‘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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